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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要麼順於我,要麼…

2026-08-13 21:16:02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隨著劉知寨的話語落下。

  書房之中的氣氛,如同被寒風吹過的水面,瞬間凝上了一層薄冰。

  窗外寨子裡隱隱傳來孩童的嬉鬧聲、婦人的吆喝聲、軍漢們的笑罵聲。

  ——那些聲音隔著窗戶傳進來。窗內窗外,一牆之隔,恍惚間卻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劉知寨背著窗台,看著眼前那個端坐椅上的年輕人,等著對方的反應。

  忽然,李繼業動了。緩緩起身。

  那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慢條斯理——可隨著他站直身體,一股無形的氣勢陡然瀰漫開來。

  那氣勢如同潮水,無聲無息,卻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劉知寨一個文人,從未上過戰場,此刻卻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壓迫感。

  那是一種見慣了生死、踏過了屍山血海之後,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東西。

  李繼業邁步。

  一步、兩步、三步。

  他朝著窗口走來,步伐不疾不徐,虎步龍行,每一步都踏得穩穩噹噹,如同踩在劉知寨的心口上。

  劉知寨不由自主地向後靠了靠,背脊已緊緊貼在窗框上。

  然而李繼業的步伐沒有停下。

  越來越近。

  三步。

  一步。

  一尺。

  劉知寨幾乎要以為自己會被這個人撞上——那種壓迫感讓他本能地想閃避,想讓出這個窗口。

  

  就在他忍受不住,側身退讓的那一刻——

  李繼業恰好在他身側站定。

  不差分毫。

  如同丈量過一般。

  劉知寨被迫向旁邊挪了半步,讓出了整個窗口。

  李繼業獨自占據著窗台,背手而立,俯瞰下方。

  那背影,在夕陽的斜照下拉得很長,如同一頭伏臥山崗的山君。

  良久,李繼業凝視道:「李某知道——我這般目無王法、不敬皇權的人。

  想要站在陽光下,意願有多麼強烈,那麼所受到的干擾,就有多麼大。」

  他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壓在窗台之上,如同猛虎伏山。那虎目之中,是一抹淡然卻不容置疑的傲然道。

  「可我既然已經站在了陽光下,出現在了世間的視線之中……」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劉知寨臉上,談然道。

  「那麼,它便不是你區區一寨之兵,能擋住的。」

  劉知寨面色發緊,喉結滾動了幾下,強撐著道。

  「劉某這清風寨,雖不及禁軍精銳,卻也屯兵四百,寨牆高厚,箭樓完備。

  閣下縱有通天之能,真要強攻,未必能討得好去!」

  李繼業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笑了。

  那笑容雲淡風輕,仿佛聽到的只是一個笑話。他悠哉道。

  「既然李某說,能殺出你這清風寨,再殺回來和你談生意——」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知寨臉上,輕聲道。

  「那你怎麼相信,我就滅不了你這區區山寨?」

  話音方落,他抬手一揮。

  承業會意,立刻上前,舌頭一翻,口中頓時一聲尖銳的鳥哨長鳴,破空而起!

  那哨聲尖銳刺耳,如同一根針,刺破了歡聲笑語的寧靜。

  劉知寨面色驟變!

  緊接著,清風寨中,響起了另一聲鳥叫。

  若是不是他剛見承業吹動,都以為是真正的鳥鳴——就在寨子裡面,離這高樓不遠的地方!

  然後,是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

  整個清風寨,四面八方,此起彼伏地響起了各種各樣的鳥鳴!

  有近的,近得仿佛就在隔寨的山院裡。

  有遠的,遠在山林之間。

  有的在道路旁,有的在田野里,有的在樹上,有的在牆根下……

  此起彼伏,交相應和,竟織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鳥鳴之網」。


  寨中的軍漢婦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好奇地東張西望,聽著這突如其來的熱鬧。

  有小孩拍著手,歡快地蹦跳起來道。

  「鳥兒回來啦!鳥兒回來啦!要過年啦!」

  緊接著,一群孩子爭相起鬨,滿寨亂竄,歡呼著,追逐著,給這冬日增添了幾分難得的喜氣。

  然而這歡快的鳥鳴,落在劉知寨耳中,卻如同魔音貫耳。

  他閉上眼,臉色灰敗,無力道:「你……帶人馬,圍了我清風寨?」

  李繼業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那些歡鬧的孩童,看著那些茫然四顧的軍漢,看著那些竊竊私語的婦人。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仿佛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道。

  「你想要的無非是——青州四山安寧。我給了。」

  他頓了頓。

  「你想要清風寨軍漢寨丁平安。我也希望。

  你希望青州百姓能安居樂業。我也給了。

  你想要清風寨不至於最後被鳥盡弓藏。我也可以給。」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劉知寨臉上,那虎目之中,是一抹漠然的光,冷聲道。

  「可若是——我要的,你不能給我。」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那我就再換一個。」

  劉知寨看著眼前這個人,又看向窗外那些渾然不知大禍將至的歡鬧人群。他咬了咬牙,臉上神色陰晴不定。

  良久,他開口,聲音沙啞道。

  「劉某這一生,雖然算不上清正廉潔、精明能幹……可還是有幾分識人之明。」

  他盯著李繼業,目光複雜道:「你是什麼人,本官雖然看不透。

  但此寨中有婦孺老人——你能屠四山之匪這種不討好的事情,也決然不會是那縱兵破寨、燒殺劫掠之人。」

  他頓了頓,遲疑道:「你……是個好人。」

  李繼業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以前是。」他說道。然後抬起頭,看向窗外那漸漸西沉的日頭,緩緩道。

  「但兩日之前,清風山上之見聞,對我而言,如當頭棒喝。」

  李繼業收回目光,落在劉知寨臉上,那虎目之中,是一抹前所未有的認真道。

  「如今的青州,對於我而言,只有兩條路。

  要麼——順於我。

  要麼——」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亡於我。」

  劉知寨看著眼前這個人,一時間臉上陰晴不定,神色變幻如同風雨欲來的天空。

  他不是傻子。

  一個如此人物,費如此心機,做如此荒謬之事——更關鍵的是,他如今還真的快要做成了。

  若他真信了對方只為區區阿堵之物,那他讀的那些聖賢書,就可以拿去餵狗了!

  可青州如今形勢已成定局。他現在只有兩條路。

  一是順從於這個人。代價是,他之後定然身不由己,被此人裹挾,不知走向何方。

  另一條,就如對方所言——以這滿寨之人的性命,全自家忠義之名。

  窗外,孩童的歡鬧聲依舊。

  那些聲音清脆、明亮、無憂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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