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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受邀夜宴

2026-08-17 11:57:15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武亡十三日。

  戌時,夜色撩人。

  一曲唱罷,滿座叫好。

  西門慶撫掌大笑,舉起酒杯道:「好一個『魚兒入了千層網』!明日獅子樓上,正是那廝的葬身之地!」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西門慶開懷大笑,神志尚還清醒。他一隻手在懷中新寵的腰肢上遊走。另一隻手端著酒杯,對幾個弟兄囑咐道。

  「明日得手之後,那幾個當頭的自然是要殺了。剩下的那些隨從,手腳利索的留下,充入莊上做苦力。

  老弱病殘嘛——」他頓了頓,桃花眼微微眯起道:「賣到西南邊去,那邊的炭礦上常年缺人,不論死活,按人頭給錢。

  這一趟下來,少說也能進帳三五百貫。」

  西門慶又轉向雲理守,壓低聲音道:「雲哥哥,明日那批馬你親自經手。

  上百匹好馬,雖說成色差了些,但勝在數量多。北邊來的馬販子我認識幾個,你連夜牽過去。

  

  不要走大路,從清河縣那邊繞。價錢壓一壓,別讓人看出咱們急。」

  西門慶又叮囑了幾句——屍首要處理乾淨,不能留痕跡。

  縣衙那邊要打點,別讓多事的人嚼舌根;獅子樓明日要清場,閒雜人等一律不許進。

  一件一件,安排得井井有條,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所有的環節都兜住了。

  十兄弟分工明確——雲理守管馬,吳典恩管器械,常峙節管貨物,白來光管人手,花子虛管錢糧,應伯爵管官府。

  各司其職,各有所長。他們在陽穀縣盤踞多年,是一點一點舔著人血長起來的。

  另一邊廳中那些舞女正三三兩兩地收拾樂器,準備謝幕換場。

  其中一個舞女走在最前面,抬目似看見什麼。尖叫道。

  「啊——」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尖叫嚇了一跳。西門慶一聲怒罵道。

  「嚎什麼喪!」

  他順著舞女的手指,往花廳大門處看去。

  門口站著一個人影。

  燭火被夜風吹得搖晃,那人的臉在明暗之間交替,看不太真切。但身形、衣著、站姿——細看之下,是應二哥,應伯爵。

  西門慶長舒一口氣,舉杯打趣道:「原來是應二哥,你可嚇我等一跳。

  剛剛還在議論明日收尾之事,正要找你商量呢。我近日謀得官身,沒走縣衙門路,故而沒有給孝敬。

  所以還要勞煩應二哥,去幫忙疏通疏通,順便再補上一些孝敬,免得縣老爺為難我等。」

  其餘人紛紛附和:「正是正是,應二哥快來坐下,再飲一杯。」

  白來光一邊附和,一邊還在張望外面,埋怨道:「應二哥你出去也不吱一聲,嚇死個人。對了,你見著廚子沒有?讓他快些上菜,這肚子都餓癟了——」

  又轉頭對西門慶抱怨道。

  「大官人,你家廚子最近越發懈怠了。這菜都涼透了,也不見上個熱乎的。明日還要出力,今晚總得讓兄弟們吃口好的吧?」

  此言一出,西門慶心頭一跳。

  他忽然想起——方才一曲唱完,應該是上菜的時候。廚子向來準時,從不會誤了主家的酒席。

  西門慶笑容微微一僵。

  他轉頭看向那個跌坐在地上的舞女。

  她已經完全站不起來了,整個人縮成一團,兩隻手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瞳孔里全是恐懼。

  「你為何慌張?」西門慶的聲音沉了下來。

  那舞女顫巍巍地抬手,指了指門口的應伯爵,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道。

  「腳……他的腳……」

  眾人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燭火猛地一搖。

  所有人的酒意,在這一刻醒了大半。

  應伯爵的腳,離地三寸!

  懸空!!

  他就那麼飄在門口,腳不沾地,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提在半空中。

  燭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那張臉在明暗之間交替,看不出表情,只有一雙眼睛。


  ——半睜著,瞳孔渙散。

  尖叫聲炸開了。

  「鬼——!!!」

  「有鬼!!!」

  白來光從椅子上滾了下來,連滾帶爬地往桌子底下鑽。花子虛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便是西門慶都強扶住椅子扶手。他強忍住恐懼,聲音發緊道:「二哥……你,到底是人,是鬼?」

  「剛剛是人,現在恐怕鬼也不是。」戲謔的聲音從應伯爵身後響起。

  應伯爵又飄近了一些,「走」入了花廳的燭火之中。

  燭光照亮了他身後的那隻手。

  一隻大手,五指如鉗,掐在應伯爵的後頸上。

  「吧嗒——」

  腳步聲響起,帶動花廳之外的風。

  火光猛地一晃,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腳步聲牽引,從應伯爵的腳底往上移。

  ——移過那隻手,移過手臂,移過肩膀,移過胸膛,最後落在一張臉上。

  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眉骨高,鼻樑直,下頜線鋒利如刀。

  一雙虎目在燭火中半眯著,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像一把沒出鞘的刀,在每個人脖子上比了比。

  李繼業。

  他手指掐著應伯爵的頭顱,姿態輕鬆得像搭著摯友的肩膀,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開口道。

  「我本在廳外賞月,孰料偶遇應二哥出來,相邀我入廳中共歡。其盛情難卻,李某隻好赴宴了。」

  眾人看著李繼業單手舉著應伯爵屍體的荒誕一幕,委實詭異,不敢出聲。

  西門慶見狀,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怒喝道:「大膽!我不日便是朝廷任命的承信郎,乃是朝廷命官!

  敢來我府邸殺人,你是何方鼠輩,報上名來!」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背到身後,朝雲理守打了個手勢——叫人!

  李繼業虎目一眯,笑言道:「你今日酒宴歡歌,不就是因為我嗎?

  怎麼,午時才砸了大官人的店鋪,大官人如此海量,晚上就忘了?」

  雲理守悄然挪動到窗口。他父親是武將出身,自幼習武,雖然家道中落流落到陽穀縣,但一身功夫還在。

  他貼著牆根走,腳步很輕,不發出聲響,一隻手已經摸上了窗沿。

  西門慶餘光一瞥,見他已經到位,立時爆喝道。

  「叫人!」

  雲理守一個翻身,矯健如狸貓,整個人躍出窗外。

  西門慶腳下同時發力,身子轉了半圈,準備趁李繼業分神之際,遁入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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