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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高唐風雲

2026-08-17 11:58:34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高唐州。府衙後堂。

  高廉盤膝坐在蒲團上,膝上攤著一卷《黃庭經》,卻沒有在看。眼睛半閉著,呼吸綿長。

  一個飛天神兵無聲走進來,垂首在高廉耳邊低語了幾句。

  高廉沒有睜眼。聽完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淡淡道。

  「知道了。」

  飛天神兵退了出去,無聲無息,像是進來時的那團影子又縮回了暗處。

  高廉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案上一封拆開的信上。

  信封上的火漆已經破了,露出裡面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紙。

  信封正面寫著「六弟親啟」四個字,筆跡遒勁,力透紙背——是高俅府上管家的字,信是高俅的口吻。

  他又拾起來,看了片刻,然後又閉上了眼睛。喃喃道。

  「慕容貴妃,滄州來人……一個前朝餘孽的崇義公,怎得與慕容彥達勾搭在一起了?還過我高唐州地界。」

  蹊蹺。

  他抬手從袖中摸出三枚銅錢。那銅錢不是尋常的制錢,錢面沒有年號,只有兩道交錯的符文。

  他將銅錢在掌心合十,搖了幾搖,隨手一擲——三枚銅錢落在案上,滾了幾滾,停住。

  高廉盯著卦象,眉頭緊鎖。不是吉,也非凶——是「蒙」,迷霧重重,看不透。

  他又擲了一次,還是蒙。

  再擲一次,三枚銅錢中的一枚忽然跳了一下,翻了個面,變成另一道符文。

  他盯著那枚銅錢,瞳孔微縮。有東西在干擾他卜算。

  要麼是對方也有精通術數之人,要麼是對方的命格太重,壓過了他的推演。

  高知府手指在拂塵柄上輕輕叩了兩下。

  「嗒,嗒。」不急不慢。

  「咔——」

  

  手指一停。

  …

  少頃,府邸之內,零零散散的飛天神兵從各處走出,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高唐州的街巷之中。

  有的換了便裝,有的戴著斗笠,有的趕著驢車,三三兩兩,像水滴入海,眨眼間便不見了蹤影。

  高廉負手來到窗前,望著九天之上。

  突然注意到有一個黑點在盤旋,很小,小到尋常人根本不會注意。

  他看了片刻,眯了眯眼,還是抬手將窗戶關上了。

  ……

  九天之上。

  一雙鷹瞳在府衙上空盤旋不休。

  銳利的目光穿過層層院落,注視著後宅之中那個關上窗戶的身影。隨後無聲地滑過夜空,像一片被風捲起的黑色落葉。

  …

  高唐州內,兩股暗流同時涌動。

  一波騎卒遊走於糧倉、炭房、馬行、鐵鋪、糞場之間,穿梭於酒樓、青樓、賭坊門前。

  各個氣勢雄渾,刀在鞘中,弓在鞍上,像一張被拉開的網,不知不覺間已經罩住了半座城。

  一波飛天神兵在市井中搜尋,三三兩兩,散而不亂。

  茶攤、巷口、牆根下。

  他們精悍、警惕、不動聲色,像一群在草叢中潛行的蛇。

  前後兩波硬茬子生人同時出現在高唐州的街巷間,市井九流立刻就嗅到了不對。

  賭坊的看場子多派了兩倍的人手,連街邊乞討的乞丐都換了幾個向陽的牆角——不是曬太陽,是看熱鬧。

  市井九流之間,也被帶動起來,互相打探,互相試探,互相躲閃。

  整個高唐州的地下,表面平靜,底下已經翻湧不息。

  ……

  這一切,都落在瞭望月樓高層雅間的一雙虎目之中。

  望月樓,高唐州最高的酒樓,三層飛檐,正對府衙,斜對集市。

  三樓雅間,四面開窗,憑欄遠眺,半個高唐州盡收眼底。

  李繼業從午後便坐在這裡,一壺茶,一碟點心,輕飲閒茶,慢煮時光。

  四兒站在他身後,壓低聲音道:「根據收集來的信息,這高廉上任高唐州時,出入便有拂塵在身。


  平日裡談玄論道,結交方士。若只是好談玄論道之輩還好,就怕是個如喬道清一樣的真傢伙。」

  李繼業頭也不回,虎目仍望著窗外,淡淡道。

  「這高廉有些機警,現在似乎發現了什麼。許是高俅針對慕容貴妃,他二人書信來往,高俅那邊必定提醒過他。

  我又人馬甚眾,報的是慕容彥達的名號——順著我來時的城池一摸,凌州、曾頭市、陽穀縣,便能清楚我的軌跡。」

  他頓了頓,手指在欄杆上輕輕叩了一下道。

  「今夜就下手。搞定,明天就走。

  再晚,便麻煩了。」

  四兒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

  李繼業一坐便是一日。從日頭當空,到日頭西斜,到暮色四合,到華燈初上。

  他坐在那裡,茶涼了續,續了涼,始終沒有離開過窗口。

  ……

  日近斜陽。

  府衙後堂,高廉盤膝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

  一個飛天神兵從外面進來,候在階下,低聲道:「大人,城中查過了,沒有找到那伙人的蹤跡。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高廉沒有睜眼,徑直道:「如此人馬規模,必有來由。

  這高唐州尋常地界藏不住,往高門大戶里摸一摸。同時往城門處查一查,看這些人馬是打哪裡來的,順著去問一問情況。」

  飛天神兵遲疑了一下道:「大人,這需要時間。」

  「不急。」高廉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飛天神兵退了出去。後堂重歸寂靜。

  高廉盤膝而坐,呼吸漸緩,漸長,漸無。

  ……

  望月樓下,人煙漸漸稀少。攤販收了擔子,行人加快了腳步,街邊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在暮色中搖曳著昏黃的光。

  「咚咚咚。」

  雅間的門被輕輕敲了三下。門外傳來小廝的聲音,小心翼翼,帶著討好的笑意道。

  「貴客,天色晚了,可要再添些菜?小店的紅燜羊肉是招牌,這個時辰正好入味。」

  無人應答。

  小廝又敲了三下,還是沒人應。他遲疑了一下,探頭探腦地推開門,往裡張望。

  ——雅間裡空蕩蕩的,窗開著,風吹進來,桌上的茶已經涼透了,點心盤子乾乾淨淨,只留下一粒被咬了一半的茴香豆。

  「還能飛了不成?」小廝嘟囔著走進來,收拾碗筷。

  他的手碰到盤子底下時,忽然摸到了什麼——三十幾枚銅錢。

  小廝眼睛一亮,笑著伸手去抓。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不緊不慢地按在那銅錢上。

  是掌柜的。

  他看也沒看小廝,手一搓,三根手指像變戲法一樣從一摞銅錢中分出一小半,隨手拋給小廝。

  剩下的,他揣進了自己袖子裡。

  然後他走到欄杆前,探了探頭,往下看了一眼。

  街巷空蕩蕩的,最後一抹夕陽正從屋頂上退去。

  他收回目光,轉身往外走,經過小廝身邊時,腳步沒停,只撂下一句話道。

  「你管人家是飛還是走?飯錢給了就行。我店嚴禁多嘴,不要亂嚼舌頭,給自己惹禍。」

  話音落,人已經出了雅間。

  小廝捧著那一小把銅錢,晦氣的站在那裡,半晌,才揣進懷裡,低頭繼續收拾碗筷。

  …

  同一片月色下,城東一處偏僻的宅院,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宅院不大,兩進的院子,在這高唐州城裡算不上什麼好住處。

  可此刻,里里外外都是人,手裡都端著酒,臉上都帶著笑,嗓門一個比一個大,像是怕這宅院不夠嘈雜。

  兩個浪蕩公子坐在左側,穿著一身錦繡,腰間的玉佩叮噹作響。眼睛卻不時瞟向中間那張太師椅上的人。

  四五個幫閒散落在各處,有的端茶倒水,有的插科打諢,有的舉著酒杯到處敬酒。

  嘴上的話說得天花亂墜,眼睛卻始終亮著。


  中心的那張太師椅上,殷天賜半躺半坐,一隻手搭在扶手上,一隻手端著酒杯,臉上帶著酒意熏出來的紅暈。

  他聽著身邊的吹捧,嘴角微微翹著,雙眼眯成一條縫。

  「大官人初到高唐州,人生地不熟,可有什麼不便之處?」一個穿著青色綢袍的年輕人湊上前來,賠著笑臉道。

  「小的別的不行,這高唐州上下,還是認得幾個人的。大官人若有差遣,儘管吩咐。」

  殷天賜飲了一口酒,漫不經心道:「初來乍到,自然是事事不便。連個孝敬的人都沒有。」

  此言一出,滿座皆凜。那青色綢袍的年輕人反應最快,立時跪了下去,抱拳道。

  「大官人這話說的,小的第一個不答應!從明日起,小的每月孝敬大官人二十兩銀子,權當給大官人買茶吃!」

  其餘人紛紛跟上——二十兩、三十兩、五十兩,一時間喊聲此起彼伏,像是在拍賣行里叫價。

  殷天賜聽著,嘴角微微上翹,卻只是擺了擺手道。

  「不急,不急,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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