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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不要內訌

2026-08-26 09:51:11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一聲金鐵交擊,震得林間樹葉簌簌落下。

  田彪胯步而起,手一晃,抬刀便攔。刀棍相交,火星四濺。他同時怒喝道。

  「山士奇,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田彪退了一步,手腕微麻。山士奇未退,但熟銅棍被架在半空,棍尾微微顫抖。

  兩人對視一眼,一個眼中是怒,一個眼中是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火藥味,像是隨時會炸。

  李繼業無奈地看著眼前的草台班子,上前一步,方天畫戟一抬,月牙刃架在刀棍之間,輕輕一分,立時分開二人。

  隨即把方天畫戟插在地上,戟尾沒入泥土,戟身微微前傾。他虎目掃向兩邊,嘆了口氣道。

  「二位,生辰綱還未到手,我們最好,不要內訌。」

  石勇聞言,立時對著身旁的李繼業連連點頭,慌忙道:「這位爺說的極是!沒必要傷了和氣!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山士奇氣惱地看著眼前的人,熟銅棍攥得咯咯作響,脖子上青筋暴起,憤怒道。

  「鮑旭!我忍你很久了!難道你也要保他不成!」

  田彪聞言豺狼眼越發狠戾,呼吸粗重,一字一頓道:「我大哥說了,此次行事是由我做主。

  鮑兄弟是我專門從枯樹山請來的,與我們是合作關係,不得放肆!這人是殺是留,輪不到你來做主!」

  兩人針鋒相對,誰也不讓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劍拔弩張的緊張。

  而在兩人爭論時,石勇卻是一愣。他見過鮑旭的——那人本離的近,奈何殺人為樂,不是個好去處。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李繼業,瞳孔微縮,嘴唇哆嗦了一下,喃喃道。

  「鮑……旭?」

  李繼業耳朵一動,立時虎目一撇,看向石勇的神色。

  這一瞬間,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石勇的瞳孔里映出李繼業的臉——不是鮑旭。這張臉,他從未見過。

  李繼業看著石勇的眼睛——他知道我不是鮑旭。

  石勇下意識地看向田彪,嘴微微張開,想要說什麼。一個字都還沒來得及出口。

  「滋啦——」

  

  微風拂面,陽光在眼前一晃。

  時間像是在那一瞬間被拉長了,每一幀都慢得像是在水裡游。

  李繼業手腕一翻——刀出,刀起,刀落。

  睚眥短刃從後腰抽出,刃口在斜陽中閃過一道寒光,橫刀入喉,

  自喉結下一指處切入,皮膚、肌肉、氣管、食管、頸動脈、脊椎——依次斷開,刃尖從後頸穿出,一氣呵成。

  沒有血噴濺。刀鋒太快。

  李繼業刀朝地上一甩,睚眥短刃刃尖立時濺出一條血線,落在草地之上,在枯葉上匯成一連串暗紅色的圓珠。

  田彪反應最快。刀剛落在石勇脖頸之上時,他便已經暴起,腳步後撤,橫刀護在身前,豺眼死死盯著李繼業的手。

  山士奇反應稍慢,熟銅棍橫在身前,棍頭指著李繼業,粗重的呼吸從鼻孔里噴出來。

  竺敬的手按上了劍柄,方瓊、史定、吳成各自握緊了兵器。

  剛剛還劍拔弩張、嘈雜之極的場面,為之一靜。

  李繼業睚眥短刃緩緩收回後腰。刀鞘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鐵皮。

  「咔——」

  刀入鞘。一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鎖上了。

  李繼業虎目左右一晃,雙手一攤,語氣輕描淡寫道。

  「解決了。」

  場中反應最慢的石勇。雙眼隨著李繼業的身子轉動著,儘是不可置信之色。

  他的嘴唇還在動,像是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只有「嗬、嗬」的氣流聲。

  「噗呲——」

  一條血線從石勇脖頸濺射而出,像是被人擰開了水龍頭,血呈扇形噴出去,濺在草地上、枯葉上、田彪的靴面上。

  「咕嚕——」

  石勇的雙眼一翻,視線在旋轉中看著天上的夕陽,那輪圓日像一個燒紅的銅盆,在天邊慢慢地往下沉。


  然後一切陷入黑暗。

  眾人熟練地避開噴涌的血液濺射範圍,或是往後退了一步,或是側身讓開,沒有一個人被血濺到。

  場面安靜得有些詭異,只有血噴在草地上的「嘶嘶」聲,和偶爾一兩聲鳥鳴。

  田彪和山士奇對視一眼。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隨即各自移開。

  他們又齊齊看向李繼業。

  田彪收起刀,笑言道:「都說喪門神以殺人為樂,今日所見,這刀法,當真對得起這名號。」

  山士奇也收斂了對李繼業的輕視之心。他雖然脾氣暴躁,但不是傻子。方才那刀若是衝著他來的,他未必能躲得過。

  他攥著鐵棍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下,又攥緊了。

  李繼業拔戟走向林中。

  赤炭火龍駒適時地從樹後走了出來,鬃毛在夕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翻身上馬,單手持方天畫戟,回馬看向眾人,目光從田彪臉上掃到山士奇臉上,從山士奇臉上掃到竺敬臉上,最後落回田彪。

  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道:「生辰綱事大,此事已畢,田兄當加緊準備。不要為了區區一個賭徒傷了和氣。」

  他偏頭看向山士奇,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刀鋒上的一線光,轉瞬即逝,漠然道。

  「我們,儘量不要內訌。」

  話語落,撥馬而去。

  不過數百步,卞祥從林中策馬而出,九尺身軀坐在馬上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

  陳雄、承業等人依次悄然越出,跟上,馬匹魚貫而出,馬蹄踩在枯葉上,發出密集的沙沙聲。

  卞祥看了一眼田彪眾人,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一瞬,隨即撥馬一轉,跟隨赤馬而去。

  馬蹄聲漸行漸遠,最後隱入夕陽之中。

  一群人的身影在夕光中漸漸模糊,只剩下一個輪廓,一片暗影,和一聲悠長的馬嘶。

  田彪站在原地,豺眼望著遠去的人影。

  良久,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身後那些還握著兵器、尚未從方才的緊張中回過神來的弟兄們。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兩相對比,頗有些自慚形穢。

  人家令行禁止,說走就走,連多餘的話都沒有一句。他們這邊,連殺個賭徒都要內訌一場。

  田彪豺眼一轉,隨即狠厲自責道:「此人絕非池中之物。與他相比,我們太行山雖然英雄好漢眾多、志向高遠。

  可你看看我們自己——內訌、意見不合、做事粗陋,連一個外人都看不過眼了!」

  竺敬漠然道:「側臥之榻,豈容他人酣睡。」

  眾人聞言,心緒頓時一凝。山士奇和方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眾人氣勢為之一變,從方才的鬆散、內耗,忽然擰成了一條繩。

  …

  林中,夕陽如血。

  殘陽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那具無頭的屍體上。

  石勇的身體趴在枯葉上,脖頸的斷口處血已經流幹了,露出裡面暗紅色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頸椎骨。

  頭顱滾到了一旁,臉朝上,嘴巴微張,眼睛還睜著,瞳孔里倒映著天邊那輪暗紅色的圓日。

  蒼鷹在林梢盤旋,影子從屍體上滑過。

  又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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