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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啟程」

2026-08-26 09:51:22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梁中書思索許久,還是不放心,慢悠悠地開口道。

  「本官聽聞,那牌將急先鋒索超,武藝高強,急於立功,且恰好最近沒有緊要軍務。

  讓他隨行一併押送吧。至於兵部那邊,本官打個招呼即可。」

  李成、聞達聞言,渾不在意,乾脆應允。言回去便命王定協助索超點齊人馬,三日後秘密出發。

  梁中書聞言眉開眼笑,邀兩人飲茶。兩人以公務在身為由,推辭離去。

  李成走出門廳時,腳步一頓,左右看了一眼廊下暗處,目光銳利,像在搜尋什麼。

  聞達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不耐煩道:「還留著此地幹什麼,走。」

  兩人腳步加快,消失在夜色中。

  梁中書與樑上兩雙眼睛,看著兩人離去的方向。漠然無聲。

  ……

  大名府柴家宅院。

  疤臉兒與王川送別了第五波訪客,一個打著哈欠去關大門,一個在廳堂里收拾杯盞。

  王川把茶碗一隻一隻摞起來,放在托盤上,動作輕,瓷器沒有發出碰撞聲。他抬頭看了一眼廳堂。

  

  燭火下,時遷正站在李繼業面前。

  時遷低聲稟報,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道:「李爺,府衙那邊盯了一整天。梁中書召了李成和聞達進去,沒待多久,兩人就出來了。

  後來又見了一個孔目模樣的文官,進進出出了兩三趟。

  臨近傍晚的時候,小的看到兩員武將一前一後出了府衙。

  頭前那人就是那戲樓聽曲的牌將,『急先鋒』索超。落後他半個身位的,就是那首將王定。

  未想到,此次竟然是兩個人一起押送。」

  李繼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嘴角微微上揚,一副「一切都在預料之中」的平靜表情。

  押運這種事,無非兩種選擇——要麼是久經沙場的老將王定,穩重可靠;要麼是急於立功的猛將索超,銳氣逼人。

  這是連田彪都知道的事。

  只是這一次,讓田彪壓了個全中——王定和索超,居然一齊出動了。梁中書這是既求穩,又求快,兩頭都想占。

  李繼業隨即詢問了四兒關於「貴妃賀禮」的籌備情況,確認明面上的車隊已經準備妥當。

  四兒立時點頭道:「車馬、箱籠、旗號、隨從,一應俱全,隨時可以出發。」

  隨後李繼業提筆寫了一張紙條。紙上沒有字,只有幾個符號——點、橫、豎、斜,像是隨手畫上去的,不經意的幾筆。

  翻譯過來就是——「紫金山。三日後。」

  他折好,遞給時遷,笑言道:「辛苦一下,送往城外承業處。」

  時遷接過紙條,沒有展開看。他跟了李繼業這些日子,已經學會了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

  他將紙條塞進袖中的暗袋裡,拍了拍,拱手一笑道。

  「李爺哪裡的話。相比於小偷小摸潦草一生,跟在李爺身邊做著滔天大盜,才是時遷心肝上的歡喜。」

  話語落,他腳步一錯,便抱拳急匆匆地遁入夜色之中。

  身影在廊下閃了兩閃,翻過院牆,不見了。

  ……

  清亡十日。

  寅時。天還未亮。

  大名府軍營校場上火把通明,橘紅色的光在晨霧中暈開,把整片校場照得如同白晝。

  士兵們列隊而立,甲葉在火光中泛著暗沉的光,長槍如林,刀盾如山。

  王定甲冑鮮明,站在隊列前方,神情沉穩。

  他四十出頭,麵皮黝黑,顴骨高聳,一雙眼睛不大,卻精光內斂,看人時不急不慢。

  他的甲是舊甲,鐵片邊緣磨得發亮,皮繩的孔洞被勒出了深深的凹痕,這是穿了多年才有的痕跡。

  索超在一旁協助,意氣風發。

  他比王定高了半個頭,肩寬背厚,面如重棗,兩道濃眉像是用墨筆刷上去的,眉尾上揚,帶著一股天生的燥氣。

  他的甲是新的,鐵片上還帶著鑄造的紋路,護心鏡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


  索超時不時催促士兵快些整隊,聲音粗獷,在晨霧中傳得很遠。

  兩人身後,十輛滿載的大馬車排成一列,車上堆著封好的箱籠,用油布蓋著,繩子系得緊緊的,每一輛都由四匹馬拉動,車輪沉重地陷在泥地里。

  旗幟招展,迎風飄揚,上面繡著「大名府留守司」幾個大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索超的徒弟周謹,在人群中默默擦拭刀鋒。

  他年輕,二十出頭,麵皮白淨,眉眼間還帶著幾分青澀,但握刀的手穩得很。

  他蹲在馬車旁邊,用一塊破布一下一下地擦著刀刃,從刀尖到刀柄,來來回回,眼睛盯著刃口。

  擦完,他把刀插回鞘里,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此時還未到城門開的時候,城門緊閉,門洞幽深,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張著嘴。

  但梁中書官筆一勾,城門便先開了——以防萬一,他讓押運的隊伍搶先出城。便是有人心懷叵測,也慢了一手。

  於是隊伍在索超的催促下,匆匆離開大名府南門,踏上前往汴京的官道。

  馬車一輛接一輛地駛出城門,車輪碾過石橋,發出沉悶的咕嚕聲,馬蹄聲碎,甲葉鏗鏘。

  …

  城門上,梁中書負手而立,撫須看著離去的車隊,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淚花,用袖子擦了擦。

  帶著一種滿足後的鬆弛。

  ——畢竟,他起早貪黑地貪污腐敗,也不容易。也是個辛苦活啊~

  …

  城牆暗處,田彪一眾人蟄伏在垛口的陰影下,一臉黑線地看著遠處又關閉的城門。

  山士奇攥著鐵棍的手青筋暴起,方瓊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史定蹲在牆角,用拳頭砸了一下地面。

  田彪沒有說話,只是豺眼盯著那扇緊閉的城門,目光陰鷙,嘴角抿成一條線。

  ——他辛辛苦苦布了半天的局,對方一個「提早出城」就把他堵在了城外。

  可他不是沒有後手。

  ……

  …

  天地間,一縷霞光殺破黑夜。

  光從東邊的地平線上射出,像一把金色的刀,把厚重的夜色從中間劈開。

  霞光鋪滿半邊天,雲層被染成橘紅、絳紫、金黃,層層疊疊,像是有人在天上潑了一盆顏料。

  照在山巔之上。

  李繼業全身著甲,騎赤炭火龍駒上,提方天畫戟,掛泥金鵲畫弓,插重金鑿子箭。

  他鷹隼般的虎目,遙遙望著下方那支正在遠去的隊伍。

  十輛馬車,二百餘人,旗幟招展,在官道上緩緩移動,像一條蠕動的長蛇。

  押運的官兵們還打著哈欠,有人伸懶腰,有人在馬上打盹,渾然不覺前方的山道上,有什麼在等著他們。

  李繼業的身後,「背嵬軍」和「效節都」的騎卒們已整裝待發,沉默如一片鋼鐵叢林。

  霞光從李繼業身後照過來,把一眾騎兵的影子投在山石上,拉得很長。

  ——反刺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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