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業一愣,面色古怪道:「這……是否操之過急了些?」
梁中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眉頭微皺道:「不是賢侄剛剛說的,貴妃在催促你進京嗎?」
李繼業面色不變,笑嘆道:「在下是說,明公此眾目睽睽之下,如此堂而皇之地去盧俊義府邸之中,豈不是打草驚蛇了?」
梁中書揮袖,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道:「打草驚蛇也好,敲山震虎也罷。
既然賢侄明日要走,一日之間要湊齊萬貫銀錢珠寶,這大名府之中怕是不多。
『願意』慷慨解囊的,想來也只有這盧員外一人了。賢侄也不想這大名府被賊寇所擾,封城閉戶吧?」
話語方落,他抬手便抓起李繼業的手臂往外帶,腳步急促,袍角翻飛道。
「你讓人把那李固從宴上喚來,我與你帶人從後門先走。速去速回,以免夜長夢多。」
走了兩步,他腳步一頓,偏頭看向李繼業,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道。
「是老夫糊塗,賢侄與那盧俊義是否見過?有沒有什麼……關係?」
李繼業心思瞬轉,似想到了什麼,看向梁中書,聲音平靜,不帶一絲波瀾,笑言道。
「明公放心,在下與盧員外,從未見過。」
……
…
(請記住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盧俊義直勾勾地看著登門的梁中書……和李繼業。
他的重瞳微微放大,瞳孔里映出兩張臉——一張是梁中書的,緋紅色的官袍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一張是李繼業的,玄色的綢袍,腰間繫著白玉絛帶,面容豐朗。
兩個人的面孔同時出現在他面前。
他的腦海中飛速轉動著燕青方才打探來的消息——生辰綱被匪寇劫掠於紫金山,押運將官全部戰死,城門封鎖,消息混亂。
一個「真相」浮現在他的腦海里:梁中書監守自盜,我被做局了?!
梁中書立於盧府正廳之前,見盧俊義這般驚愕之色,立時不喜。
他眉頭微皺,嘴角往下撇了撇——這玉麒麟妄有虛名,見了本府連句體面話都不會說,如何當得這個「玉」字?
燕青餘光一瞥盧俊義面色,便知不好他連忙上前,引著梁中書一眾人等入內,一邊走一邊哀傷道。
「中書莫怪,只是剛剛有人傳來閒語風聲,說今日城門封鎖,是因為中書孝敬的生辰綱被劫了。
我家主人正替中書憂慮,故而未想到您在這百忙之中還親自來見我家主人,故而他才受寵若驚,一時失態。」
梁中書聞言冷哼一聲,當仁不讓地坐於正位之上,斜眼看向坐陪的盧俊義,憤聲道。
「替本府憂慮?怕是幸災樂禍吧?若是本府未答應爾等推辭之語,這次死的就是你們主僕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下一下剜在盧俊義臉上。
盧俊義面色一變,臉色赤紅。
燕青面色一變,立時焦急起身,語氣又快又穩,卻不顯急躁道。
「相公誤會了!此次大將王定、索超皆武藝高強,更是精兵強將隨行,哪是我家主人這般江湖把式的能比的?
我家主人只恨自己武藝不精熟,未能幫到相公,故而悔恨自身罷了。」
他說話時,目光絲毫不敢看向陪坐在梁中書下首的李繼業。
儘管他不知怎得,有些不太能回憶起那林中持方天畫戟之人的具體長相,但方才進門時,第一眼看見此人,那種感覺便立時回來了。
——不是認出了這張臉,而是認出了這一身的「勢」。錯不了!
而燕青九竅玲瓏,自然想得比盧俊義更深一層——如果此人當真是跟梁中書一夥的,那這次的事情性質就完全變了!
結局來看,就是梁中書不滿李成、聞達下轄的軍隊不聽指揮,借押送生辰綱之名,剷除異己罷了!
王定是李成的人,索超是聞達的人,兩個都死了,軍隊裡誰還敢不聽話?
至於那些匪寇,不過是梁中書豢養的打手,殺人越貨之後,再被滅口,死無對證!
梁中書聞得燕青之語,立時眼中一亮,看向盧俊義,臉上那股憤色淡了幾分,換上了一絲笑意道。
「你這小廝,倒有些油嘴滑舌。說的可是當真?」
盧俊義聞言,連忙拱手,強笑道:「我主僕二人心意相通,自然是真的。」
梁中書撫須笑道,聲音和緩了許多道:「既然你也知自己有錯,又想幫老夫的忙,老夫也不能讓你一片赤心空落。」
他抬手一點旁邊的李繼業,笑言道:「這位是隴西李氏嫡脈,姓李名繼業。是青州慕容彥達的好友,也是滄州崇義公的世交。
如今正巧路過我大名府,去汴京給慕容貴妃送禮。世侄我自然是信得過的,故而想讓他幫我再送一送生辰綱罷了。」
盧俊義和燕青聞言,腦海中越發肯定——正巧?路過?哪有那麼巧的事情!
果然這梁中書老奸巨猾,把他們連同官軍一起玩弄於股掌之中!
而燕青想到更深一層,面色已經微微變了。
果然,在他二人與李繼業互相通報姓名時,廳堂里的氣氛微妙地繃了一下。
李繼業起身,拱手,姿態從容,笑容恰到好處,聲音清朗道。
「久仰盧員外大名,河北三絕,玉麒麟,今日得見,果然聞名不如見面,見面更勝聞名。」
盧俊義聞言,強壓心中翻湧的疑雲,抱拳回禮,聲音沉穩,卻少了幾分往日的豪氣道。
「李公子客氣。隴西李氏,千年郡望,盧某才是久仰。」
燕青在旁邊接話,笑眯眯的,八面玲瓏,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熱絡道。
「李公子氣宇軒昂,一看便是人中龍鳳。
我家主人常說,這天下英雄,不可貌相,今日見了李公子,方知這話當反著說——有些人,光看氣度便知不凡。」
他說得滴水不漏,眼神在李繼業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既不讓人感到被審視,也不讓人感到被冷落。
李繼業笑著回禮,目光從燕青臉上掃過,若無其事地收回。
三人的眼睛各自轉了一圈。
燕琴盧俊義自然不敢當著梁中書的面,說見過他的人在小樹林與匪寇勾結,脅迫他們。
有些事,寧教人知,莫教人見。見了就是證據,知了還可以裝作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