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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雙匪傍地走……

2026-08-31 10:54:38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梁中書在一旁撫須看著這一幕,面色緩和了些,目光在盧俊義和燕青臉上掃了一圈,慢悠悠道。

  「你們也知道,這匪寇行事如此精準,一舉拿捏官軍行軍七寸,必有內應。」

  盧俊義和燕青看著眼前這位最大的「內應」,齊齊點頭認同。

  梁中書見此,笑道:「故而我在不知內應的情況下,也不敢再動用銀錢。所以……」

  燕青聞言,立時暗道——果然!這是要讓他們出血了。

  盧俊義面色鐵青,脫口而出道:「中書的意思是……要小人,出一份……生辰綱?」

  這可是二十萬貫金銀珠寶!

  梁中書聞言面色一變,端茶慢飲,茶湯在杯中晃動,映著他不悅的臉。放下茶杯,聲音冷了下來道。

  「出?本官是這種強取豪奪的人?需要你們這些商賈之徒,出生辰的錢?

  便是你們想送,哼,我岳丈蔡京、蔡太師,又如何會收你們這些人的銅臭阿堵之物!」

  他轉頭看向陪坐的李繼業,嗤笑一聲道。

  「這些商賈就是識不得抬舉,目光短淺,唯利是圖。你可知這盧俊義這樣的大財主,都幹些什麼勾當?

  私自訓練莊客,豢養打手,掛靠土地,舞刀弄棒——哪一件是朝廷明面上允許的?」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飲了一口,放下道:「本府不管,那是體面。本府若要管,那也是本府的職責所在。」

  他抬眼看著盧俊義,目光不凶不戾,卻像一根針,輕輕扎在肉上。

  此言一出,燕青面色一變,連忙道:「相公明鑑!我家主人絕非敢攀附高門,不過是急相公之所急,一時失言罷了。

  這二十萬貫不是小數目,即便我家主人妄稱大戶,也一瞬間拿不出這麼多銀錢的。」

  他的聲音又快又急,像是怕梁中書不給他說完的機會。

  梁中書聞言,立時笑臉看去,擺了擺手,語氣和緩下來道。

  「唉,老夫豈是這般不通情達理之人?蔡太師是本府岳丈,我以二十萬貫生辰綱送禮,是被匪徒所劫,他又如何會怪我?

  這生辰壽宴,也不過是圖一個彩頭罷了,讓岳丈知道是我在送的生辰綱。」

  盧俊義聞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強笑道:「那不知中書還差多少銀兩?小人好準備準備。」

  梁中書面色越發不悅,揮袖道:「也不欺你,十萬貫罷了。」

  盧俊義面色變化立時藏都藏不住。十萬貫,那也是一個要命的數字。

  他盧家雖然富庶,可現銀不過三四萬貫,剩下的都在田產、商鋪、古董字畫上,一時半會哪裡變得出?

  梁中書看也未看他,端茶飲道:「知你這等商賈員外,眼皮子淺,讓你籌齊十萬銀錢,必然傷筋動骨,也徒弄動靜。

  既然是送賀禮,那你便挑選等價的書畫字畫古董之類的東西也可。

  另外,本府也不欺你——你這次退縮,老夫心中也有疑慮。此次二送生辰綱,你也給老夫去一路相送。」

  他放下茶杯,目光從茶杯上緩緩抬起,落在盧俊義臉上,一字一頓道。

  「一來,此事知者無非廳中你我幾人。若再丟失,必然是此中泄密,休怪本府到時候不講情面。

  

  二來,老夫也修書一封給岳丈,你與繼業送生辰綱。

  若成,也有些功勞苦勞,讓你在太師眼前留個面,也算替你補了此次的虧損,不讓你無本而虧。」

  此言一出,廳中四人,齊齊心思瞬轉。

  除了盧俊義是空轉——他已經懵了,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另外三人都在飛速思索著利害關係。

  梁中書的算盤打得叮噹響:他不可能全然相信這盧俊義,不過是讓他送生辰綱罷了。

  送到了,便是他對於岳丈一片拳拳孝心;沒送到,也是他對於岳丈一片拳拳孝心。

  至於盧俊義,是不是真與劫匪勾結的那個人?不怕。他的岳父是蔡京,他的背後是整個大宋朝堂。

  盧俊義若真有異心,一紙文書就能讓他家破人亡。

  而且可以乘勢霸占盧俊義的家產,填補自身的虧損。怎麼辦都不輸!


  燕青的心思轉得比梁中書還快。他於此時越發相信,這李繼業就是梁中書的人。

  他已經料定,作為劫掠生辰綱的「匪徒」,跟著李繼業同出城外要挾他們的那伙人,必然已經全部被清理了。

  而梁中書如此行事,便是要拉他們入伙,避免他們這唯一知情人泄露消息。

  可他們又能如何?難道敢把梁中書監守自盜、殺戮官軍、排除異己的消息宣揚出去嗎?

  大名府是人家的一畝三分地,大宋朝堂的太師是人家的岳丈,一家人。

  只怕前腳喊冤,後腳堂上審案的官員就是梁中書,舉起驚堂木,問「堂下何人,狀告本官」。

  李繼業的心思更密。他從入內之時便一直少言寡語,儘量營造出他與梁中書是一體同心的感覺。

  可當他聽到「要盧俊義一同上路」時,心裡已經警鈴大作。

  ——這個人見過他,絕不能同行。

  因為他手上的生辰綱還在半路上藏著呢!當著盧俊義的面裝車、點數、押運,那不是把「匪寇」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但他又不能直接拒絕。拒絕等於讓梁中書起疑——你不是說要替我分憂嗎?讓你一同去盧府你就推三阻四?

  也會讓燕青看出破綻——這兩人不是一夥的,至少在這個問題上意見不一致。

  路上殺了盧俊義?還在強降了他。李繼業腦子裡把幾種可能來回滾了好幾遍。殺機一閃而逝。

  然而他的沉默,卻被燕青敏銳地捕捉到了。

  燕青本一直在觀察梁中書,觀察李繼業,觀察盧俊義。

  梁中書的每一個表情變化,他都記在心裡;盧俊義的每一次欲言又止,他都替他圓了過去。

  而李繼業,從頭到尾都是少言寡語,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不親近,不疏遠,不表態。

  但燕青發現,當梁中書說出「你也給老夫去一路相送」時,此人氣勢似乎一變。

  他也感覺到了。似乎,此人不願意讓主人同行。

  ——為什麼?是梁中書臨時加碼,讓他的「白手套」不悅?還是此人,另有打算?

  廳堂里,茶香裊裊,陽光從窗欞間斜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片橘紅色的光影。

  四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青磚地面上,交疊在一起,難解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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