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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睚眥鬼刃

2026-08-31 10:55:14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但見李繼業此時手中。

  刀長約一尺三寸,刀身通體啞光,不復往日晨曦下的幽冷青光。

  唯有血槽深處,一線極細的淺青色紋路如蛇信般從護手直貫刀尖。

  李繼業微微往前上挑,出刀時,這一線青芒方在血槽中幽然流轉,似有似無,尋常刀光不顯,唯在飲血時乍現。

  刀身弧度依舊優雅而凌厲,但在靠近護手處,弧度陡然加深,形成一個近乎陡峭的折角,使整柄刀的重心微微前移——便於劈砍時一刀斷骨。

  護手處的睚眥紋路已不復往日模樣,神獸的面目被重新雕琢,嘴角猙獰下撇,雙目暴突,儼然一顆怒目圓睜的鬼頭。

  刀身紋路細密如魚鱗,在刃口處層層收束,遠遠看去,整柄刀恰如一條從鬼口中探出的長舌。

  睚眥本主殺伐,鬼頭主行刑,二者合一,便成了這副「鬼銜長舌」的獰厲之相——柄為鬼首,刃為舌信!

  刀柄的木料換成了色澤更深的陰沉木,金絲纏法依舊緻密,但在握柄正中多了一道不顯眼的凹槽——便於在黑暗中僅憑手感找准刀鋒朝向。

  吞口處那兩點極淡的紅芒,此刻看去,恰似鬼頭刀上那對永不瞑目的銅鈴眼,在暗處泛著幽光。

  整柄刀的氣質從「流暢而凶戾」,轉為「陰鷙而獰厲」。

  李繼業挑、刺、割、抹、斬、刮、削、剔,一一試過。

  平日啞光斂息,出鞘時一線青芒如舌,斬落時勢如斷頭台!

  「好刀。」李繼業虎目看著刀身上那一線幽然流轉的青芒,讚嘆道。

  外面駕車的時遷卻不知為何,感覺整個背部的肌肉筋骨都在莫名發麻。

  他強忍不適,轉身輕喚道:「李爺,城門到了。」

  李繼業聞言手掌一翻,刀剛得了新魂的短刃無聲沒入後腰,連護手處那兩點幽芒也被衣擺遮去。

  他低腰蛇步一竄,整個人從被風吹起的一角車簾邊滑出馬車,落地無聲。

  兩步一轉,低頭避人,鑽進巷子,閃進宅門,動作行雲流水。

  等候在這裡的鄆哥兒等人早已備好衣甲,見人進來,立時圍上。

  解外袍、脫靴、換甲、束帶,動作又快又穩,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

  甲是柴家祖傳的那套,鐵片層層疊疊。有人給他穿胸甲,有人給他系護臂,有人蹲下去綁腿裙,有人在身後扣肩吞。

  手指翻飛,皮繩一道一道勒緊,鐵片與鐵片之間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李繼業更換的同時,抬頭挺胸,闊肩直背,整個人的精神面貌立時一變。

  ——方才還是一個坐在馬車裡吃糖葫蘆的閒散公子,此刻已是一身殺氣的披甲戰將。

  他翻身上馬,那是一匹紅棗馬,毛色光亮,四腿修長,與赤炭火龍駒有幾分神似,卻少了幾分桀驁。

  他輕夾馬腹,馬匹邁開步子,不急不慢地往前渡步而去。

  

  巷口轉出去,便是另一條街。

  押運出城的隊伍正在那裡緩緩前行,車馬排成一條長龍,烏泱泱的,一眼望不到頭。

  四兒正騎著一匹紅棗馬,走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穿著的衣袍與李繼業方才那身一模一樣。

  他看見李繼業從巷口轉出來,微微點了點頭,隨即駕馬往後墜去。

  他退得很自然,沒有人注意到這匹馬和馬上的人已經「換」了。

  他一後退,李繼業騎著另一匹紅棗馬往前一竄,便位列隊伍頭前。

  披甲提戟,甲葉鏗鏘,與這支押運隊伍的氣質渾然一體,仿佛他本就該在那裡。

  身後四十輛大車排成一線,車輪碾過黃土路面。咕嚕咕嚕,沉悶悠長。

  …

  行不過少頃。

  城門旁的樓閣之上,梁中書憑欄遠眺,終於望見那支隊伍從街巷深處轉出來。他連忙轉身,問旁邊道。

  「是哪些車馬?」

  李固忙擦了擦額頭的汗,上前一步,指著隊伍中那十輛格外扎眼的大車,一一介紹道。

  「回中書,這十輛車裝的是我家主人籌集的賀禮——前兩車是書畫,有顧愷之的《洛神賦圖》摹本、王羲之的《蘭亭序》摹本、展子虔的《遊春圖》。


  中間三車是古玩玉器,最貴重的那件是一尊和田青玉的辟邪神獸,高約二尺,通體無瑕,是前朝宮中之物。

  後五車是金銀器皿,有鎏金觀音像、銀鎏金執壺、金盤金碗……」

  他說得又急又快,像是在背書,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

  梁中書聞言,終於歡喜了些,臉上的陰雲散了大半。撫須笑道。

  「不錯。你那主子膽小如鼠,一次畏敵如虎,再一次竟然棄家而逃。幸虧還留了你老操辦此事,否則本官饒不了他!」

  李固聞言,汗流浹背,後背的衣衫都濕透了,黏在皮肉上。

  他心裡暗罵不已——盧俊義跑得倒是乾脆,卻把他扔在這裡替罪,萬一梁中書翻臉,他這條命怕是不夠賠的。

  可面上他還得堆著笑,連連點頭稱是。

  梁中書隨即吩咐道:「行了,去喚一喚賢侄過來。」

  李固連忙應聲,小跑著下樓,穿過街巷,來到隊伍前頭,彎腰拱手,殷勤道。

  「李公子,留守相公請您上樓一敘。」

  李繼業聞聲抬頭望去,樓閣上樑中書正探著身子往下看,滿臉堆笑。

  李繼業收拾心情,立時翻身下馬,虎步而去,甲葉隨著步伐鏗鏘作響。

  曹猛見狀立時下馬跟了上去,腳步急促,緊跟在李繼業身後,抬手把李固攔下。

  剛入閣內,梁中書便急不可耐地在樓上呼喚道。

  「賢侄速來!」

  曹猛頭一次見如此大官,有些不知所措,低頭嘀咕道:「李爺,我們這麼晚出城,他不會怪罪我們吧?」

  李繼業沿梯而上,聞言偏頭一笑,壓低聲音道:「怪罪?你信不信,他還得謝一謝咱們呢。」

  曹猛一愣,還沒來得及琢磨這話什麼意思,李繼業已經大步上了樓梯。

  李繼業的話語方落,梁中書竟然主動下梯迎接,雙手把住李繼業雙臂,滿臉感慨道。

  「多謝賢侄,全我孝義!」

  他一邊說,一邊拉著李繼業上樓,腳步輕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邊走邊道。

  「老夫怕城門相送,讓有心之人看見,與賢侄押運途生風波。故而只能在此草草相見,勿怪勿怪。」

  李繼業聞言一笑,任由梁中書拉著,腳步從容,聲音清朗道。

  「明公哪裡的話。您日理萬機,掌一方大事,能來此相送,便是在下面上貼金了。」

  梁中書聞言立時開懷大笑。

  李繼業眼尖,忽然瞥見梁中書面頰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像是指甲划過的,雖用粉遮了,卻瞞不過他的眼睛。

  他立時疑惑道:「明公這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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