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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人

2026-08-31 10:55:43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孫二娘鬆開賈嬌娘的臉,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可以奚落對方的事,指著廚房的方向,笑言道。

  「猜猜這廚中,有多少你說的軟貨?

  那帶著娃兒的婦人——你以為老娘會心軟?那娃兒哭起來嗓門又尖又亮,一刀下去就沒聲了,做成蒸肉糜,嫩得筷子都夾不住!

  那大肚子的孕婦——以為自己懷了種就能讓老娘高抬貴手?扒開來裡頭還有個小的,兩個一起放血,肉更嫩。

  那白鬍子老頭——拄著拐杖哆哆嗦嗦求我饒命,說,哎呀啊,家裡還有老伴要伺候。

  我給他說,不用操心了,過兩天她就去你肚子裡伺候你。

  讀書的酸丁,還給我背聖賢書,說孔孟之道,我把他的舌頭割下來剁碎了灌成腸,看他下輩子還敢不敢滿嘴仁義道德!

  寡婦、孤兒、瘸子、瞎子、逃荒的、躲債的、投奔親戚的!

  越是可憐,越是沒人找,越是好下手,省心又省力,多好的買賣!」

  她越說越興奮,臉上泛起一層異樣的紅光,捏著賈嬌娘的臉。

  

  然後從張青手裡接過那把剔骨刀,刀尖在賈嬌娘身上虛虛地比劃著名,一邊比劃一邊說笑意連連道。

  「而嫂子你這身段,做成包子就最好。不像有些人的肉是酸的,不能用——那是餓死的,肉柴。

  有些人的太老,得剁碎了摻在肥肉里——那是干苦力的,筋多。你這肉不一樣,緊實,不膩。

  大腿內側的最好,那個地方脂肪少,筋膜薄,切起來不費刀。」

  她的刀尖在賈嬌娘大腿上停了一下,然後往上移,移到腰側。

  「這兒是腰眼,肉最嫩,做餡最鮮。現殺的肉才鮮,所以我不急著殺你。你男人可以先殺——男人的肉糙,放一放沒關係。」

  孫二娘見賈嬌娘沒有反應。刀尖又移向賀春的後頸,輕輕點了一下。越發興奮道。

  「這兒,一刀下去就利索了。骨頭不能扔——大骨頭熬湯,小骨頭餵狗。

  血要先放乾淨,放不乾淨肉就腥了。頭皮得用開水燙,燙完了毛一刮就掉。」

  賀春聞言卻沒有反抗,只是把目光從孫二娘臉上移開,看向賈嬌娘的方向,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什麼。

  聲音太小,沒人聽見。

  但賈嬌娘看見了。她看見了那個口型。她也想說什麼,但藥性上來了,她的眼睛終於合上了。

  孫二娘見此臉色愈發憤懣,把刀擱在桌上,站起身來,轉身對張青道。

  「把這兩個拖進去。先放血。放完血用冷水浸一下,肉緊。」

  然後她重新在櫃檯前坐下,撿起那半拉饅頭,咬了一口,嚼著。

  她看著地上那兩個昏迷過去的人,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吃得很香。

  角落裡,一個夥計正在擦板凳,把上面濺的血點子抹乾淨。

  另一個把散落在地上的碗碟撿起來,拿起抹布蘸了水,把桌子腿上的痕跡也擦了。

  門外,太陽照在黃土路上,明晃晃的。遠處,青山如黛。

  溪水還在淙淙地流著,不緊不慢,是這悶熱的天氣里唯一清醒的東西。

  ……

  …

  「哎——

  柴刀磨得溜溜光,一擔松毛兩肩扛。

  山歌不唱心發癢,酒壺不摸嘴就慌。

  哎——

  野兔竄過青石崗,山雀歸窩叫喳喳。

  婆娘灶頭燉白肉,老漢我腳板…抹了糖~」

  離十字坡不遠處的山道上,一個樵夫挑著擔柴,沿溪邊小徑晃晃悠悠地走過來。

  腰間依舊別著斧頭,嘴裡依舊哼著不成調的俚曲。

  他心情不錯昨天村裡有人家辦喜事,他幫著去十字坡稱了五斤肉,那肉鮮嫩,價錢又公道,主家很滿意,他也落了一頓好酒。

  今天再進山砍兩擔柴,這日子就算踏實了。他想著那肉的味道,嘴裡的小調又高了半分。

  哼聲陡然一頓。他看見了溪邊那片黑壓壓的人馬。


  馬匹在溪邊飲水,甲士蹲在溪邊擦臉,四十輛大車排成一字長龍,車上的箱籠堆得整整齊齊。

  一眼望過去,少說也有兩百多號人,甲冑在日光下泛光。

  樵夫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認得官軍的甲。

  他下意識把柴擔從肩上卸下來,腳步往後退了半步,轉身就要往林子裡鑽。

  「老哥,等一等。」

  疤臉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笑。樵夫的腿卻像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他緩緩轉過身來,看見一個臉上帶著疤的漢子正朝他走過來。

  疤臉兒身後,還跟著一個腰大十圍的胖大漢,雙手抄在圍裙里,正眯著眼打量他。

  「老哥,跟你打聽個事。」疤臉兒走到他面前,語氣隨意得像在閒聊道。

  「這附近,有沒有什麼歇腳的酒店?弟兄們趕了半天路,想找個地方填填肚子。」

  樵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想起昨天那五斤肉,想起村里辦喜事的主家,想起孫二娘遞肉給他時說的那句「好吃再來」。

  他搖了搖頭道:「沒……沒有。這附近荒得很,哪有什麼酒店。」

  疤臉兒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了。他打量著眼前的樵夫——粗布短褐,草鞋,腰間別著斧頭,看著確實是副樵夫模樣。

  但他眼睛在躲。

  「是嗎?」疤臉兒偏了偏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困惑道。

  「我怎麼記得,這附近有個地方叫十字坡,坡上有個酒店。難道是我記錯了?」

  樵夫的眼皮跳了一下。他不敢再瞞了,抬起一隻手指向溪水拐彎的方向道。

  「有……有的。往前走,過了那片柳樹林子就到。有個十字坡酒店,就在溪邊上。」

  他說完,柴擔在肩上晃了晃,身子往後退了一步,聲音裡帶上了哀求道。




  他還沒來得及轉身,那胖大漢子已經從疤臉兒身後撞了出來。

  食安一把捏住樵夫的頸椎,低著頭,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嗅什麼東西。

  他嗅到樵夫面前時停住了,那張油光光的臉慢慢湊近,幾乎要貼上樵夫的脖頸。

  「你吃過人。」食安說道。

  樵夫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沒有,但舌頭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他只能搖頭,拼命地搖頭,肩上的柴擔滑下來,磕在地上,柴禾散了一地。

  「饒命!官爺饒命!小的就是吃了——小的不知道那是——是他們賣給村裡的,小的以為是豬肉——」

  李繼業站在溪邊,虎目遠遠看著這一幕。食安看來過去。

  李繼業抬了抬手。

  「咔嚓」一聲。食安的手已經從樵夫後頸收了回來。樵夫的身子軟軟地倒下去,眼睛還睜著,嘴還張著,舌頭吐出來半截。

  散落的柴禾滾進溪水裡,順著溪水往下漂,在亂石間磕磕絆絆,轉了幾圈,漂遠了。

  李繼業翻身上馬,眾人立時也翻身上馬,往樵夫指的方向走去。

  食安隨手一拋,樵夫的屍體被丟在路邊。

  車隊繼續前行,馬蹄踩過散落的柴禾,車輪碾過樵夫剛才站過的地方。

  黃土揚起,落在他的臉上,把他那雙睜著的眼睛慢慢蓋住了。

  不久,一群野狗從林子裡鑽出來,圍著那具屍體轉了幾圈。

  領頭的狗低下頭,嗅了嗅樵夫的臉,然後開始啃。其餘的狗一擁而上。

  溪水在流,水面上浮著一根柴禾,在亂石間磕磕絆絆地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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