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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莫天真」。

2026-08-31 10:57:15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董超胸骨斷裂、內出血垂危,薛霸頭顱碎裂當場。

  林沖單手杵水火棍,肩頭鐵枷寒光森森,囚衣下的傷口盡數崩裂,鮮血順著肌膚不斷滑落。

  他立在原地,粗重的喘息迴蕩在密林之中,環眼望著腳下兩具將死、已死的公差,眼底沒有殺敵後的快意,只剩一片麻木與悲涼。

  ——一輩子恪守王法、安分守己,卻落得被官差半路截殺的下場。

  他以為只要不犯錯,不逾矩,不給任何人把柄,就能安安穩穩地活著。可原來,他活著本身就是罪。

  剛剛還閒散站位的騎兵,立時收起了輕視之心。

  ——這人畏首畏尾,性格軟弱是另說,可手上還真有功夫。

  身戴枷鎖,腳被燙壞,臀遭杖刑,體力已盡。

  在場之中,能在如此境地還能殺敵者,不過一掌之數。而要像他這樣漂亮乾脆利落的,唯有卞祥能做到。

  但在場百來人,算上女人,柴夔明。能落到被燙壞腳,體力用盡這般地步的。同樣——不過一掌之數。

  林沖不解地看向將死的董超,聲音沙啞問道:「你們說的都對,不過是收錢要我林沖的性命。

  此時失敗,回去復命便是,何必與我林沖以命相搏?」

  董超被鐵枷砸斷胸骨,隨著落地,斷裂的骨茬已經刺破了內臟。

  他的面色潮紅一片,目光正迷茫地看向薛霸的屍體。聞言,緩緩轉過頭,看向林沖,嘴角扯出一個慘澹的笑,吐著血道。

  「林教頭,莫天真。」

  他抬起手,顫巍巍地指了指旁邊看戲的李繼業和那些沉默的騎兵道。

  「到現在,他連姓名都沒通報。他防的不止是我們,也是防的你。」

  林沖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李繼業端坐馬上,赤炭火龍駒一動不動。

  董超咳嗽了兩聲,血沫從嘴角湧出來,他喘了口氣,斷斷續續道。

  「高太尉權勢滔天,這些人即便是願意救你,又怎麼會放過我們,留下把柄?

  

  不讓你殺我們,憑藉你優柔寡斷的性子,這些人與你萍水相逢,又如何敢保證你事後不泄露他們的信息?」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像是蠟燭燃到了盡頭道。

  「他說得對……殺了你,事情就是『正軌』,沒了你,他們自然與高俅沒有衝突。不殺你……我們必然是活不了的。」

  林沖聞言一愣,轉頭看向李繼業眾人。卻盡皆漠然,沒有一絲反對之聲。

  ——當真……如此。

  董超的目光從林沖身上移開,看向那片灰濛濛的天,嘴唇動了動道。

  :「林教頭……你的處境……一直都是……與我們……方才……一樣……」

  林沖看著氣絕的薛霸。

  李繼業看著呆立的林沖。

  等了一會兒,他驅馬往前走了兩步,在林沖面前勒住馬道。

  「我觀你武藝絕倫,地上有路,你如何偏要跪著等被殺?」

  林沖聞言猛地抬眼,踉蹌著後退半步,下意識攥緊了身前的鐵鏈,骨子裡恪守的規矩與謹慎再度浮現。想起此時境地。

  他苦笑著婉婉道來:「在下本是八十萬禁軍教頭。

  ……

  又因娘子被高衙內調戲,失手傷了那廝,自此得罪高太尉。

  ………

  故而,在下如今不過是一名刺配囚徒,身戴枷鎖,身負罪名。

  從傷了高衙內那日起,便已得罪高太尉,東京上下,誰不知我林沖是他眼中釘、肉中刺。

  一路行來,官差索命,前路步步皆是刀山劍樹。」

  他說到最後,風從林間穿過,吹動他散亂的頭髮,吹動他那件滿是血污的囚衣。

  眾人聞言,都對這姓林的倒霉成這樣還能忍著上路,都有些佩服了。

  承業皺了皺眉,把刀插回鞘里,啐了一口唾沫,嘟囔道。

  「這也能忍?」

  王川則是細細思索,手指在腰間摩挲著。沉吟片刻,搖頭道。

  「聞你所言,從你夫人第一次被引入綢緞店之中,怕是你已經深入局中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林沖猛地抬起頭來。

  林沖脫口而出,環眼圓睜道:「不是因我傷了高衙內嗎?」

  王川又復盤了下,搖了搖頭,眉頭擰成一個結道。

  「不對。在下雖然有些巧思,卻埋頭讀書,不識江湖路數、經驗,看不透。

  這其中彎彎繞繞太多,不是坐在書齋里能想明白的。」

  他話語落,隨即看向李繼業。

  其餘人也立時看去。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赤炭火龍駒上那個年輕的身影上。

  林沖順著視線看過去,目光裡帶著茫然。

  李繼業虎目一晃,點了點頭,語氣平淡道:「王川說得不錯。怕是自你與高衙內在岳廟相見之後,便已經有人布局。

  先是乘你不在,探得林娘子日常蹤跡。選在綢緞店,先勾引林娘子。

  得手便是和姦。

  如此即使事發,憑藉高太尉的權勢,自然無有壞處。

  而一般女子被此引誘,即使不從。也懼怕對方權勢,自然也不會與夫君說。

  這又會減少你的防範之心。

  如此,之後以你急情,引誘你夫人前去秘宅,強行姦淫,便十拿九穩。」

  他頓了頓,偏頭看向林沖道:「可惜他們未有料到,林娘子不僅性情剛烈,竟然還敢與你明說。

  加上侍女錦兒機警,如此,方才未能得手。」

  林沖聞得此言,面色一陣變化不定——如此說來,若非娘子坦言相告,怕是連第一次暗算都躲不過,都不用等到高俅出場。

  他以為自己傷了高衙內才是禍根,原來在傷他之前,那張網已經撒下來了。

  周圍聽眾,聞言也設身處地地代入了一下,立時林中咽唾沫聲此起彼伏。

  李繼業想了想,補充道:「你那好友陸謙,怕是此時就已經出賣了你。你這兩次當值的情況,便是他透露的。」

  林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有出聲。陸謙提著酒壺坐在他院子裡嘆氣的樣子,還在眼前晃。

  李繼業繼續道:「但這還是尋常,大抵奸淫擄掠的熟手都會這一手。

  之後高衙內受傷之後,才是無解殺招。想必便是高俅的手筆。」

  李繼業頗有些讚嘆道。

  「在得知高衙內的事情詳情後,他立時便以你未有報批、擅離職守為由,先讓人知,他不喜你。

  而你本就優柔寡斷,加上此時高衙內已經受傷,又顧忌名聲臉面。他便算準了你不敢聲張,只能吃下這個悶虧。

  如此,一個得罪高太尉的區區教頭,自然無人願意接觸。

  加上你為人規矩,連狐朋狗友、搖旗吶喊叫屈的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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