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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步步驚心」

2026-08-31 12:18:54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書房內茶香裊裊,蔡京端起茶盞慢啜一口,目光始終落在李繼業身上。

  見對方進退有度、禮數周全,全然不見尋常少年得志後的驕矜浮躁,他當下撫掌一笑,開口說道。

  「隴西李氏冠絕天下千百年,如今四大主房看似門第煊赫、底蘊厚重。

  內里卻早已積弊叢生,守成有餘,開拓不足,日漸老朽僵化。

  反倒似你們這般流落四方的旁支,遠離宗族桎梏,紮根異鄉步步打拼,反倒能闖出一番新氣象,著實難得。」

  李繼業微微欠身,謙遜回道:「太師謬讚,晚輩不過是山野流寓之人,不敢當此評價。」

  蔡京笑著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打趣道:「你不必過分自謙。

  隴西各房嫡脈子弟,老夫見得不少,論氣度、膽識與眼界,無一能及得上你。

  依老夫看,日後重振隴西李氏門楣的重擔,多半還要落在你身上。」

  「宗族興衰,乃族人共同心愿,晚輩自當盡力,不敢推諉。」李繼業從容推辭,姿態坦蕩道。

  蔡京興致愈濃,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蔡行,笑著打趣似撮合道。

  「你二人年歲相仿,皆是少年才俊,往後不妨多走動親近,彼此多多交遊。」

  蔡行聞言,當即上前對著李繼業拱手一禮,神色誠懇道。

  「久聞李郎君麾下兵馬精悍,想來郎君武藝必然超群。

  晚輩素來嚮往軍旅馳馬的生活,只是祖父向來憂心,不許我涉足行伍。

  如今能結識郎君,往後亦可多聽聞江湖趣事,祖父也能放寬心了。」

  一席話引得滿室笑聲,方才針鋒相對的拘謹盡數消散,氣氛一派融融。

  蔡京抬手示意盞中茶湯,隨口問道:「此茶乃是府中常備,不知合郎君口味?」

  李繼業虎目微垂,看向盞中碧綠的茶湯。

  

  他端起茶盞,沒有立刻飲下,而是先聞了聞茶香,又看了看湯色,方才緩緩開口道。

  「此茶湯色碧綠澄澈,香氣清幽綿長,入口甘醇,回甘悠遠,當是建州貢品龍鳳團茶中的上品。」

  他頓了頓,似品鑑。又笑言道:「觀其湯色,火候恰到好處;聞其香氣,焙火之功亦是上乘。

  果是太師府中茶師,手藝當真非凡。」

  蔡京聽著,微微閉眼,手指在案上輕輕叩著節拍,頭也隨著那節拍微微晃動,儼然一副品茶賞韻的陶醉模樣。

  李繼業話音剛落,他便睜開眼,眼中含著笑意,撫掌贊道。

  「說得好!郎君來遲已——上月老夫舉辦茶會,遍邀汴梁雅士,早知你這般精於茶鑒,彼時定然邀你同席共品。」

  李繼業放下茶杯,含笑應道。

  「晚輩此番在汴京尚有不少時日,旬月之後再赴太師茶會,也為時不晚。」

  蔡京撫聞言須點頭。眼中泛起幾分好奇,話鋒一轉,徐徐問道。

  「龍鳳團茶雖產自建州,然青州一帶文人士子、地方官宦尤愛此茶,品茗論茶已成當地風氣。

  看郎君精通茶道品鑑,卻似對青州本地的文林風物不甚熟悉?」

  李繼業聞言虎目一晃,心思百轉。隨即朗聲一笑,抬手舉盞,仰頭將那盞中茶湯一飲而盡。

  飲畢,他拇指扣杯,將空盞翻轉過來,底朝天亮給蔡京看了一眼,然後擱在案上。舉止帶著幾分江湖灑脫,笑言道。

  「茶乃家中素教,不敢忘本。可在下自幼喜弓好馬,更貪烈酒。讓太師見笑了。」

  蔡京目光在那隻空了的茶盞上,停了一瞬。

  他一生閱人無數,見過無數世家子弟在他面前附庸風雅、強撐門面,也見過無數人為了巴結他而刻意偽裝。

  眼前這年輕人不裝風雅,不避短處,坦坦蕩蕩地把底子亮出來——反倒讓他有些拿捏不定了。

  他順勢連連點頭,手撫頷下長須,神情爽朗道。

  「說得好!好男兒本就該杯傾豪酒,快意平生。老夫生平也愛宴飲歡聚,喜享世間繁華,本就是同道中人!」

  李繼業聞言微微一怔,心底著實意外。念頭轉瞬而過,他當即展顏開懷一笑,拱手笑道。


  「這麼看來,晚輩與太師倒是志趣相投的同道中人。只可惜此刻以茶代酒,終究少了幾分酣暢,未能盡興。」

  蔡京撫掌放聲大笑,聲震屋宇,當即揚聲傳喚門外侍從道。

  「速去酒窖,將那壇御賜的紹興女兒紅取來!便是前些日子官家親手賞賜的那一壇。

  今日老夫便與郎君把酒對酌,痛飲暢談!」

  侍從躬身領命,快步退去準備。

  蔡京轉頭再望李繼業,眉眼舒展,眼底真切漾起幾分酒逢知己的暢快與熱忱,全然一副相見恨晚的模樣。

  李繼業神色始終從容淡然,面上笑意不改,心中卻暗道:好個老狐狸,當真放得開。

  你若真敢執意相陪,今日便索性陪到底,若不叫你喝得五臟翻騰,便算你身子硬朗、福壽綿長!

  一旁侍立的蔡行立在原地,望著二人神態,眼底分寸謹守,默不作聲。

  蔡京面露喜色,等酒之際。手撫長須,似想起舊事,緩緩開口道。

  「早前接梁中書來信,言道你與青州慕容彥達素有交情。

  此番既受他所託,為慕容貴妃轉送賀禮,又承其相請,一路護送生辰綱前來老夫府中,可是實情?」

  李繼業虎目微轉,神色泰然,含笑作答道。

  「太師所記不差。年初河北生災,黃河泛濫,晚輩擔憂滄州柴家故交,便先往滄州探望崇義公。

  恰逢慕容府尊託付賀禮一事,便從滄州一路折返,途經大名府時,又蒙梁中書信重,將壽禮一併託付。

  說來也是機緣巧合,若非兩樁差事湊在一處,晚輩今日也無緣拜謁太師。」

  蔡京聞言撫須,做回憶狀,喃喃道:「青州啊。」

  他緩緩站起身來,負手踱步道。

  「說起青州,老夫記得年後慕容彥達遞來密報,青州兵馬都監黃信、青州兵馬統制秦明,還有清風寨副知寨花榮,接連殞命。

  二龍山、清風山、桃花山一眾山寨草寇,更是一夜之間被盡數蕩平,動靜可是不小啊~」

  李繼業虎目微晃,面上笑意不減。

  蔡京旋即緩步起身,方才閒談的鬆弛一掃而空,話語接連而出,細數各處異動,條理分明,宛若親見一般。

  「不止青州一地。滄州柴榮後裔柴進驟然暴斃。

  凌州單廷圭、魏定國兩位將軍,連同麾下近千兵卒,死得悄無聲息,連半點聲響都未曾傳出。

  還有陽穀縣那樁滅口疑案,時至今日依舊懸而未決。」

  他話鋒陡然加重道:「更巧合的是——世傑剛要與我賀壽,生辰綱便在紫金山被劫。首將王定、牌將索超,雙雙命喪當場。」

  他一步步走到牆下那幅大幅輿圖前,抬手一指。

  自太行山一路劃至大名府,將青州、滄州、凌州、陽穀縣、紫金山、大名府,數個地點連成一條蜿蜒的線路。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慢慢划過,每停一處,便是血案發生之地。

  這條線,從太行山東麓一路南下,經青州、滄州,折向西南,過凌州、陽穀縣,最終在紫金山收束。

  ——恰好與李繼業這一路行來的軌跡,嚴絲合縫!

  此刻的蔡京,再無半分大儒溫雅,周身鋒芒畢露,沉沉目光牢牢鎖在李繼業身上,帶著幾分探究與審視道。

  「這一路之上,諸事看似彼此無關,零散各地,可細細查究,蛛絲馬跡交織纏繞,巧合多得令人心驚。

  郎君一路行經各處,想來必有見聞,不妨指點老夫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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