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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困境」

2026-08-31 12:20:31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高俅想到這兒,回頭瞥了一眼方才李繼業落座的空位。

  第二層心思更讓他掛心:他實在摸不透這個人到底打著什麼算盤。

  嘴上說著不願卑躬屈膝看人臉色,可天底下哪有這麼多不肯低頭的人?




  他自己當年就是汴京街頭一無是處的潑皮混混,一路摸爬滾打坐到殿前太尉的高位,三教九流、各色權貴底層見得數不勝數。

  李繼業眼底藏不住的傲氣,還有那份按捺不住的野心躁動,高俅一眼就能看穿。

  他現在最糾結的就是,在李繼業布下的整張棋局裡,自己到底算什麼角色?

  是真心相待的盟友,是隨時可以捨棄的敵人,是能依靠的靠山,還是隨手擺弄的棋子?

  今日整場交涉看著順理成章,可處處透著詭異,局勢撲朔迷離,半點看不真切。

  院外傳來腳步聲,老都管刻意踏得沉重,走到門口便停下,低著頭恭敬呼喊道。

  「老爺。」

  高俅盯著桌上的商路圖紙,頭也不抬道。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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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都管緩步走入,走到高俅身側躬身等待。

  高俅頭也不回,隨意道:「城郊那幾處閒置營房,先挑兩處最偏最不起眼的騰出來,對外只說是流民安置備用地,不要掛任何牌子。

  倉庫改建的事,一應文書全走殿前司採購的帳,批件不出府衙,直接從殿前司內部簽發,省得被開封府那幫人盯上。」

  老都管沒有半句多餘疑問,立刻應聲道:「是,老奴這就安排人手即刻打理。」

  話說完,人卻站在原地沒有動身。

  高俅早料到他等著後續吩咐,隨口補充道。

  「看管這些庫房營房的雜役、值守禁軍,全部換成咱們的心腹親信。

  另外吩咐下面我們的人,日夜盯著這些地方的人員往來、貨物進出,一舉一動都要稟報。」

  老都管應聲記下,確認沒有別的指令,才躬身退出去。

  廳里徹底沒人,高俅解開被汗水黏緊的衣袍,扯著袖口扇風解暑,正要換一身乾爽衣裳。

  院外遠遠就傳來咋咋呼呼的叫喊道:「父親!父親!孩兒特意過來護衛您!」

  高俅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慌忙整理好凌亂的衣物快步衝出去。

  抬腳狠狠一腳,正好踹在衝進門檻的高衙內胸口。

  高衙內嗷的一聲仰面摔進門檻里,恰好牽動了身上還未好利索的舊傷,疼得蜷在地上無聲地蠕動著。

  嘴巴大張,卻半晌沒緩過氣來。

  高俅滿臉無奈,怕這番醜態被府下人看見惹人笑話,連忙彎腰把人拖拽進廳堂關好門。

  高衙內只當父親是心疼自己,忍著疼連忙開口道。

  「父親,我剛聽說林沖那賊人回來了?他有沒有冒犯傷到您?

  孩兒這就召集人手把他抓回來碎屍萬段,替您出氣!」

  高俅揮著手不耐煩呵斥道:「滿嘴胡言,哪來的林沖?不過是個容貌相似,名叫李青鋒的尋常護衛罷了。」

  高衙內壓根不在意名字差別,立馬順著話頭嬉皮笑臉湊上來道。

  「那這麼說沒事就好!那孩兒能不能再去招惹張氏娘子?都憋好些日子了……」

  「啪!」

  清脆響亮的一巴掌狠狠扇在高衙內臉上。

  高俅憋了一肚子火氣徹底爆發,自己今天被李繼業步步施壓震懾,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居然還滿腦子齷齪心思。

  高衙內被打得暈頭轉向,跌坐在地上,嘴上還習慣性討好道。

  「父親息怒,兒子知錯了,可別打疼了您的手。」

  高俅深吸一口氣壓住怒火,一把揪住他的頭髮,沉下心嚴肅叮囑。

  「最近汴京風向不對勁,老老實實在府里待著,半步不許外出,別到處闖禍給老夫添亂,聽懂沒有?」

  高衙內連忙點頭,雙手緊緊抱住高俅的手腕跪在地上,諂媚笑著。


  「兒子全都聽父親的,您讓我在家待著我就絕不踏出府門。

  就是想問一句,要待多久?您給個准日子,我也好安心等著,免得沒數又貿然過來打擾您。」

  高俅抬手頓在半空,目光下意識望向蔡太師府邸所在的方向,心裡犯起嘀咕。

  ——要等多久?得等自己徹底摸透整件事的彎彎繞繞才行。

  還有一件最關鍵的事懸著心:林沖改頭換面藏在李繼業身邊這件事,蔡京到底知情,還是不知道?

  ……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一行人走在殿帥府內的道路上,林沖望著前方李繼業的背影,心裡亂糟糟理不出頭緒。

  方才刀直直刺入自己腹間那一刻,反倒像是連日壓抑最痛快的一瞬。

  後面李繼業和高俅談跨國商路,漫天巨額利益聽得人心動,可他反覆琢磨自己的位置。

  ——往後自己是能走出一條全新的路,還是永遠只是一柄專門用來威懾高俅的刀?

  李繼業仰頭望著天際蒼鷹盤旋的軌跡,目光望向遠處,耳朵卻時刻留意身後動靜,提防高俅臨時反悔、派人追上來發難。

  他隱約察覺到林衝心底的糾結,卻一路閉口不言,直到徹底走出殿帥府地界,整支隊伍緊繃的氣息才稍稍鬆懈。

  李繼業抬眼看向陳雄的方向遞了個眼色,隨即翻身躍上赤炭火龍駒。

  陳雄立刻示意手下,駕著備好的馬車快步上前。

  李繼業回身對林沖道:「先上車歇息,四兒、疤臉重新給你仔細包紮傷口。」

  他又轉頭對匆匆趕來的陳雄吩咐道:「我昨日就交代溫必古備好上等傷藥,你快馬先行趕回住處,讓他們提前備好一切等候我們。」

  接著又看向卞祥道:「去通知王川,我們已經安穩脫身。計劃有變。

  讓他遞消息給慕容貴妃,敲定後續碰面的時機。」

  兩人領命,各自策馬朝不同方向疾馳而去,馬車也緩緩啟動。

  李繼業穩坐在馬背上,沒有回頭,聲音隔著車簾傳進車廂。

  「蔡京這條計策陰毒得很。我一早安排王川、承業守在瑤華宮側門,就是留的後手。

  萬一高俅頂不住蔡京施壓,當眾撕破臉皮指認你就是林沖,當場動手拿人,就讓二人立刻入宮求見慕容貴妃。

  是我們先主動求助貴妃,而非貴妃主動賞賜幫忙,她才願意承這個人情,蔡京布置的圈套自然而然就能破解。」

  車廂里林沖正重新打理腹部傷口,聽見這話猛地一怔。

  李繼業慢悠悠打量街邊市井景致,繼續說道。

  「要是高俅一直隱忍不發,這件事照樣能撬動局勢。

  蔡京親手保薦的武翼郎,公然帶著被高俅陷害發配的林沖踏入殿帥府,消息傳開,朝中官員只會讀出兩意思:

  第一,我這個武翼郎只是蔡京設立的棋子,空有告身沒有實權。

  第二,蔡京打算藉機對高俅動手。

  能在這大宋朝堂之上為官為臣的,都是人中龍鳳。此點一漏,必然懷疑太師舉措。

  我們只要這一點猶疑,就夠了。」

  林沖遲疑開口道:「這麼說來,闖殿帥府破局的關鍵,根本不是錢財利誘,從頭到尾都是我?」

  李繼業輕笑一聲道:「自然是。你出現在殿帥府,才是整盤棋的核心。

  利誘談成了,不過是錦上添花多一份好處罷了。」

  他輕輕搖頭,帶著幾分感慨道:高俅原本只是市井潑皮,一路爬到殿前太尉的高位,怎會是平庸之輩。

  我觀察他神色,剛開始聽見巨額利益確實動心,可聊到禁軍淘汰軍械那一步時,貪慾就徹底壓下去了。

  後面滿口答應合作,不過是摸不透我們整套布局,不敢輕易得罪而已。

  一旁警戒四周的四兒低聲接話道:「也就是說,高俅從頭到尾都只是一顆棋子,大哥真正要對付的,從來都不是他。」

  李繼業聞言輕嘆道:「這場布局最大的風險,就是高俅當場撕破臉硬拼。

  雖說概率極低,卻是最難防備的變數。所以我才安排卞祥、四兒你貼身護衛,陳雄、食安在府外街巷接應。


  還讓時遷去城中牙行提前租好兩處隱蔽宅院、備用車馬。

  一旦對方驟然發難,我們能殺出殿帥府保住性命,才有後續翻盤的餘地。」

  林沖聽完愈發沉默,透過車簾縫隙望著馬上的身影,緩緩開口道。

  「野豬林遇險那日,我曾問過,若是李郎君落到我那般絕境,是不是也一樣無路可走?」

  李繼業嘴角揚起笑意,頭也不回地答道。

  「換作是我,岳廟撞見高衙內那一刻,就會悄悄尾隨他。」

  話音頓了頓,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冷意道。

  「他多活不過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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