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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

2026-08-31 12:23:45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無憂洞人樓大殿之中,喧鬧如沸,千百人的喝罵嬉笑聲匯聚一片聲浪,在穹頂下翻湧不休。

  空氣中瀰漫著酒氣、血腥、汗臭,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料甜膩。

  ——這是富貴手陶白安特意命人在殿中焚燒的安息香,用來壓住屍腐的惡臭……和催情。

  台上一名孕婦,已經被黑衣護衛粗暴地按跪在地。

  刀勞鬼路暢自台下緩步上台,雙手在腰間一抹,兩柄彎月短刀無聲出鞘。

  他舔了舔嘴唇,走向那兩名孕婦,步履不緊不慢,像是在走向兩塊待宰的羔羊。

  台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高台正中央,身懷四月身孕的女子瑟瑟蜷縮,四肢被粗繩牢牢捆縛立柱,面色慘白如紙,淚水不斷滾落。

  周遭圍觀賓客擠擠攘攘,興奮起鬨,人人都在期待傳聞里現剖取胎的場面,喧鬧愈發熱烈。

  高處岩壁壁洞之內,李繼業靜立暗影中,虎目一晃,將動未動之際。

  ——「心血來潮」!「知秋」!「蟬先覺」!

  三重詞條同時炸響,後頸汗毛根根倒豎,一股無形的麻意從脊骨竄上顱頂。

  他動作驟然頓住,心中飛快復盤方才陶白安的說辭,眼底生出明悟。

  ——此刻拍賣方才講到胎材,底下賓客尚且無人開口出價,何來立刻現剖先取一說?

  內里,有詐。

  他硬生生壓住拔刀的本能,虎目左右一掃——但見那孕婦被推出來之後,周遭幾處壁洞上方,不知何時已有人影緩緩移動。

  林沖見他停步,喉結一滾,剛要出聲催促,卻被李繼業頭也不回的抬手輕輕一按。

  就在這一頓之間,下方驟然炸了鍋。

  一道赤面虬髯的昂藏身影從人群中暴起,一掌拍碎擋路潑皮的顱骨,腦漿混著血沫濺了滿牆。

  單存義雙目赤紅如燃,雄軀踏前一步,單手攥住身旁一根支撐木棚的粗壯木桿,臂肌賁張間猛然發力,木桿喀嚓一聲齊根斷裂。

  他擰腰轉胯,斷杆挾著萬鈞之勢脫手飛出,破空呼嘯,直射高台之上的陶白安!

  

  「混帳!朗朗乾坤,天子腳下汴京地界,竟敢藏此吃人邪魔!全都給我死來!

  陶白安俯瞰杆旗,臉色絲毫未變,腳下更是巋然不動。

  便在此時,一道山嶽般的身影轟然落在他身前,雙臂交叉硬擋。

  「砰——!」碗口粗的木桿撞上撼天奴崔巍的雙臂,炸成萬千木屑紛飛。

  崔巍上身衣衫盡碎,腳下石磚寸寸龜裂,整個人被這股巨力硬生生轟退三步。

  他甩了甩髮麻的雙臂,一雙牛眼瞪得渾圓,顯然沒料到對方隨手一擲竟有這般力道。

  單存義不等木屑散盡,整個人已化作一道黑影緊隨其後。

  他俯身抄起落地的半截木桿,雙臂掄圓,一招力劈華山當頭砸落!

  崔巍厲喝一聲,雙掌合十,以空手奪白刃之勢硬接此擊。

  木桿砸在他掌心,發出沉悶如擂鼓的巨響,餘波震得周遭數人耳膜嗡鳴。

  崔巍被這股悍力壓得身形一矮,膝彎微屈,腳下磚面再裂數道縫隙——但他硬是頂住了。

  兩人角力,木桿在半空中僵持,寸寸下壓,又寸寸上頂。

  全場賓客驚聲四起,秩序瞬間崩碎,人聲喧囂、桌椅翻倒之聲混雜一片。

  高台之上的陶白安臉上笑意分毫未減,從容揚聲傳遍混亂大殿道。

  「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匹夫,膽敢擅闖人樓,攪擾諸位貴客雅興!

  在場但凡有心出力者,斬殺此人,賞紋銀百兩;若能生擒活拿,賞銀一百二十兩!」

  話音落地,滿堂譁然。

  方才眾人目睹現剖取胎的惡行,心底尚且殘存一絲人倫羞恥,可百兩白銀的賞格一出,貪念瞬間壓過良知。

  不少亡命之徒、底層打手紛紛拔刀抽棍,蠢蠢欲動,欲上前圍獵單存義換取賞錢。

  便在此時,一道黃影悄然掠過。

  浮屠僧北山捻動白骨玉珠,口中念念有詞,那念珠陡然散開,骨節之間連著極細的烏金絲線。

  凌空飛旋,化作一條丈余長的骨鏈,如毒蛇般貼著地面無聲遊走。


  單存義正全力與撼天奴角力,全未察覺腳下異動——骨鏈猛然收緊,精準纏住他右足足踝,烏金絲線深陷皮肉,勒得骨節咯咯作響。

  單存義腳下一絆,整個人失衡歪倒,手中木桿力道驟泄。

  撼天奴趁勢一掌劈斷木桿,另一掌挾著排山倒海之勢朝單存義胸口印去。

  單存義危急中擰腰側身,堪堪避開要害,仍被掌風掃中肩頭,整個人在地上翻滾數尺,撞翻了一排空置的囚籠。

  浮屠僧上下打量他這副困獸猶鬥的姿態,羊肝紫的臉上擠出幾道笑紋道。

  「施主筋骨如此強盛,真是難得的好材料。

  與其給我那些阿堵物,不若將此人贈予貧僧如何?算作貧僧此番為人樓出力的功勞,陶管事以為可否?」

  富貴手陶白安仰頭一笑,朝浮屠僧遙遙一拱手道:「大師若能生擒此人,我陶某如何不送大師一個人情?

  不過大師手腳可得利索些,莫讓這莽漢擾了諸位的雅興。」

  台下人群聞言,知道這大漢已是浮屠僧的囊中之物。

  無人再往高台方向多看一眼,仿佛方才那聲「朗朗乾坤」的怒吼,從未在這座金碧場面上。

  刀勞鬼路暢更是見兩人久攻不下,雙手在腰間一抹,兩柄彎月短刀無聲出鞘,身形貼地疾掠,刀鋒直奔赤白虎單存義下盤。

  他出刀角度刁鑽,專挑腳踝筋腱——這一手挑腳筋的陰毒功夫,不知廢了多少江湖好漢。

  與此同時,快刀項方從側翼無聲欺近,手中薄刃片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取單存義膝彎。

  一人挑腳,一人挑筋,配合默契至極。

  單存義正與兩人廝殺,哪裡顧得上腳下。

  眼看刀刃就要貼上他的足踝,斜刺里陡然刺出兩柄分水刺!

  海夜叉喻文波身形如水中游魚般無聲滑入戰圈,左手刺架住路暢的短刀,右手刺盪開項方的片刀,火星四濺。

  豬婆龍陳帆起緊跟著撞入陣中,肩頭一沉,硬生生將一名想趁亂偷襲單存義側翼的護衛撞飛出去。

  他拔出腰間短劈刀,護在單存義身後,罵道。

  「這幫龜孫子,不講江湖規矩!」

  三對三,加上層層疊疊湧上來的人樓護衛,堪堪形成一個絞殺的困局。

  浮屠僧北山隱在戰圈外圍,手中骨鏈如毒蛇般在單存義頭頂盤旋不去。

  只偶爾收緊一圈,便逼得單存義不得不分心招架,與撼天奴的角力更加被動。

  高台之上,富貴手陶白安雙手依舊籠在袖中,目光在台下戰團中逡巡片刻,抬起一根手指,遙遙一點喻文波,笑言道。

  「此子纏殺無解,筋骨耐打,作價一百五十貫。

  身旁這頭蠻力莽漢皮糙肉厚,只堪擋路纏鬥,作價五十貫。

  二人生死不論,斬獲皆可領賞!」

  此言一出,台下圍觀人群中那些本就蠢蠢欲動的面孔,頓時被這兩個數字徹底點燃。

  幾個自認有些武藝的潑皮刀客、亡命散人,紛紛拔出兵刃,如餓狼般沖入戰團,招招狠辣,只為奪下這筆潑天賞錢。

  單存義壓力驟增,左肩又中了撼天奴一掌,身形微微踉蹌。

  喻文波分水刺連擋三刀,手腕被震得發麻。陳帆起肩頭已掛了彩,血順著手臂往下淌,卻仍寸步不退。

  洞壁上方,李繼業虎目微眯,將一切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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