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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推翹勇。」

2026-08-31 12:24:12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人樓大殿之內,一片煉獄光景。

  當真血流成河,幾乎看不到完整人類屍體,整片空地以眾人廝殺為中心,堆積起來屍堆。

  加上那突襲眾人委實不講究,有許多躲閃不及的人,是被直接生生劈開的。

  導致地上有許多是臟器。流淌出的黑綠色腥臭膽汁,還有腸子在空氣里瀰漫出混雜的惡臭。

  不通風的洞內,立時嘔吐聲連連。此起彼伏。

  因為氣味,因為殺戮,因為……恐懼。

  ……

  丑道人寇烕踉蹌幾步,一把撞翻擋在身前的神臂弩架,指腹心有餘悸摩挲道袍上嵌著的滾燙鐵屑。

  方才李繼業那一記飛槍的殺勢猶在眼前,只差寸許便能洞穿他胸腹。

  心底惡氣翻湧,道袍大袖一揚,足尖點地滑上高台,迎面撞上正分派殘兵把守庫房、清點死傷的陶白安。他厲聲發難道。

  「陶白安!鬼樊樓將整座人樓託付於你掌管,今日拍賣大典乃是重地。

  你竟布防疏漏,任由一群來路不明的匪類闖入大殿屠戮賓客、斬殺供奉,鬧出這般滔天慘禍!

  你,該當何罪!」

  陶白安正低聲叮囑刀勞鬼路暢收攏護衛、封鎖珍寶庫房,聞聲眉峰一挑,抬手指向台下屍山血海,語氣滿是譏諷道。

  「道長倒是說得輕巧。方才敵寇五六十餘人驟然發難,白額虎丁白虎一身橫練拼死獨擋一眾好手,孤身纏鬥被群起圍攻慘死。

  快刀項方捨命上前欲擒賊首,陰雷鬼白瑞捨身掩護同僚突圍,二人雙雙斃命於亂戰。

  敢問道長,丁供奉浴血死戰時,你藏在暗廊何處?項方、白瑞拼死纏鬥之時,你又在何處袖手旁觀?」

  寇烕麵皮驟然一僵,強撐底氣硬聲狡辯道:「我自在修行。誰知曉那伙匪賊如此兇悍!

  這人樓大小事務向來由你全權調度,出了紕漏自然是你的責任!」

  陶白安輕笑一聲,掃過高台周遭負傷帶傷的一眾頭目,最後目光落在斷槍斷臂、痛得渾身發抖的槍夜叉齊先身上,反問一句道。

  「道長這話,是說我等所有人都出工不出力,白白送了三條頂尖供奉的性命?」

  話音落下,刀勞鬼路暢、撼天奴崔巍、浮屠僧北山、槍夜叉齊先、碧眼蠍方不庭幾人齊齊側身,周身煞氣連成一片,齊刷刷看向寇烕,隱隱生出同仇敵愾之勢。

  ——方才戰局太過難堪,丁白虎半空三招被斬,項方、白瑞死得憋屈。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來襲之人不過二十餘,分四批配合突襲,可他們坐擁人樓數百護衛、數位頂尖好手,反倒被殺得全線潰敗,台下賓客死傷遍地。

  這群頭目若不先把罪責往外推,事後鬼樊樓上層追責,所有人都難逃重罰。

  …

  寇烕本想先發制人,把過錯全推給陶白安。

  孰料陶白安混跡地下江湖數十年,心思玲瓏,順勢反將一軍,把寇烕孤立在外。

  

  待到上頭派人核查,一方是全員浴血、死傷慘重,一方全程完好無損、未曾負傷,孰是孰非一目了然,丁白虎三人死人更是不會為他遮掩。

  寇烕瞧著眾人合圍而來的冷厲氣場,心知自己失言,可話已出口無從收回,只能強行轉開話題,滿臉驚疑道。

  「真有五六十餘人?這無憂洞各處眼線密布,何來這般兇悍的亡命之徒,事前半點風聲都無?」

  陶白安漫不經心抬手指向大殿中央屍骸堆積最厚的位置,神色漠然道。

  「道長若是不信,大可親自下場清點屍首。那群人行事謹慎,行蹤遮掩得滴水不漏,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但我人樓供奉護衛也絕非泥捏軟蛋!丁白虎、項方、白瑞三人拼死阻攔,他們撤離之時,也留下三十餘具「同夥」屍體墊底。」

  寇烕低頭望向下方鋪滿整片洞窟的屍骸,血肉、碎骨混雜成堆,賓客、護衛、敵匪屍體糾纏一處。

  哪裡分得清哪些是來襲匪眾,一時語塞,無從辯駁。

  他目光落至丁白虎殘破不堪的屍身,雙臂被生生撕裂,胸口長槍貫穿,偌大血窟窿血肉外翻。

  再想起方才那記徒手飛槍開山裂石的威勢,心中確認丁白虎確是正面硬撼戰死,面色愈發陰沉,緊鎖眉頭質問道。


  「既然敵匪逃竄,你們一眾好手為何原地滯留,不立刻領兵追擊,還在此處拖沓?」

  這話一出,台下所有頭目臉色齊齊一變,紛紛閉口不言。陶白安眼底掠過一絲不屑,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從容回話道。

  「我等皆是血肉凡胎,不比道長精修道法、可餐風露宿不知疲憊。

  方才一番死戰拼盡全力,能死死護住庫房珍寶不失,已是竭盡所能。

  眼下當務之急是守住貨物,收攏殘兵,靜候鬼樊樓上層調遣援兵,而非貿然分兵追擊,再折損人手。」

  「一派胡言!」寇烕勃然大怒,揮袖厲聲喝罵道。

  「區區二十餘名江湖草莽,便把你們嚇成這般杯弓蛇影,守著自家地盤不敢追擊!

  這群人在人樓之內如入無人之境,屠戮賓客供奉之後揚長而去,你們反倒自詡恪盡職守只守貨物!

  無憂洞地道縱橫、亡命匪類遍地,今日卻讓五十無名鼠輩踏碎鬼樊樓招牌!

  若等上頭來人問責,你們打算如何回話?是推諉自身膽怯避戰,還是承認一身本事不堪一擊、無能至極?」

  刀勞鬼路暢、撼天奴崔巍聽得這話,周身殺氣瞬間暴漲,便要上前與寇烕爭辯。

  陶白安抬手攔住二人,指了指自己沾滿血污、多處破損的衣袍,淡淡笑道。

  「我等所有人渾身帶傷、死傷過半,就算上層追責,親眼見這般慘狀,也知我等拼盡全力、勞苦功高,並無半分推諉。」

  話音一轉,他話鋒直指寇烕,眼底滿是玩味質疑到位。

  「只是在下反倒替道長憂心,不知到時候你該如何向上層解釋。

  平日裡你自持修道高人,不屑與我等凡夫俗子共事,一心閉關清修倒也罷了。

  可今日人樓拍賣大典這般頭等要事,關鍵時刻,你卻還是偷奸耍滑。」

  「混帳凡人!也敢對本道妄加置喙!」寇烕被戳中心事,惱羞成怒厲聲呵斥。

  陶白安雙手往袖中一揣,滿臉輕蔑道:「道長威風蓋世,這番狼狽模樣,便留著這身沾鐵屑、染血污的道袍去跟上層分辨。

  我等凡夫俗子雖本事低微,眼睛卻不瞎,方才你被那人一記飛槍逼退回暗廊,對方從容轉身撤入壁洞的模樣,我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寇烕麵皮漲成紫脹,強裝傲氣辯駁道:「不過是本道一時疏忽,才讓他暫且脫身,何來從容一說!」

  說罷,他不再爭辯,雙手飛快掐訣念動陰咒,雙掌合十反覆搓揉,小指指甲劃破掌心,粘稠漆黑的血漿順著掌紋流淌。

  寇烕張口輕輕一吹,掌心黑漿瞬間燃起漫天幽冥鬼火,分化成數條細長火蛇,鱗爪俱全、自帶靈性,嘶嘶吐著火信,循著李繼業一行人撤離的壁洞通道飛速追蹤而去。

  望著火蛇消失的通道,寇烕抬下巴傲然冷笑,出言誇耀自身術法凶毒道。

  「我這幽冥火蛇纏人如巨蟒,一經纏身便鎖死四肢筋骨,讓人動彈不得。

  陰毒火焰可透甲蝕肉,火毒滲入骨髓,濃煙封鎖口鼻,獵物只會在窒息、灼燒、腐毒三重折磨下緩慢斷氣,殺伐之烈世間少有。

  別說他區區二十餘人,就算千軍萬馬堵截在前,今日也休想活著踏出無憂洞半步!」

  說完,他低頭掃視地面,目光落在一處積滿殘血的角落。自道袍內掏出一尊巴掌大的稻草戰馬,隨手往地上一拋,張口噴出一口碧綠鬼火。

  火焰包裹稻草,轉瞬化作一匹通體燃著幽冥業火的骸骨戰馬,四蹄踏動便散落點點黑火。

  寇烕絳紅道袍一展,翻身穩穩落座骸骨馬背,斜睨高台之上面色難看的陶白安一眾,語氣極盡鄙夷道。

  「爾等凡夫畏首畏尾,不敢追敵,便守在此地看護貨物。且看本道孤身前去,將那群匪寇盡數焚殺於地道之中,提回首級回來復命!」

  話音未落,他不再停留,骸骨戰馬四蹄踏起零星鬼火,順著火蛇追蹤的通道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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