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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閒呼鷹嗾犬,白羽摘雕弓。」

2026-08-31 12:24:46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黑暗。

  坑道深處沒有一絲光亮,連洞壁縫隙里滲出的磷火都已熄滅。

  方才那場追殺的嘶吼、慘叫、兵刃碰撞、顱骨碎裂,所有聲響都已被黑暗吞沒了。

  只剩下一種粘稠液體,貼著石縫緩緩爬行的聲音。

  三十餘具屍體流出的血在黑暗中無聲地匯聚,順著地勢低洼處蜿蜒爬行,從磚縫裡滲下去,又從溝槽里溢出來,一滴滴墜向地底幽暗深處。

  滴答、嘀嗒,遲遲不肯散盡。血腥氣濃得發沉,壓滿整條通道。

  「啪…」

  黑暗之中,一點微光緩緩亮起。

  照在黑暗渠道中央站立的李繼業背上。但見其立在屍血中央,指尖正順著鉞戟冷亮刃面緩緩抹去兵刃上殘存血污。

  「咔——」

  

  零星火把次第亮起。

  二十餘道虎背狼腰的身影立於坑道之中,滿身血污、眉眼桀驁。

  火光自腳下騰起,光在黑暗中炸開,將二十餘道身軀的影子狠狠打在潮濕岩壁上,宛若一眾自深淵爬出的凶煞。

  「明王。」

  「大哥。」

  一聲聲恭敬沉呼,此起彼伏,整齊落滿洞窟。

  李繼業聞聲側目,目光掃過身前眾人,眼底盡收人人胸中滾燙的戰意。他聲音輕柔淡雅,卻帶著一股鎮壓整片坑道的凜冽壓迫道。

  「這一次,我們回頭。再入人樓。

  我倒要看看——今日還有誰,能擋得住我。」

  話音落,眾人粗重的喘息撞在石壁之上,此起彼伏。

  一行人腳步踏過滿地血窪,聲響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縱橫岔路盡頭。坑道重歸死寂。

  …

  周遭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低矮岔渠暗處,無數藏在無憂洞底層、苟活求生的流民匪雜。盡數死死捂住口鼻,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絲微響。

  還有極少數方才僥倖脫逃、撿回殘命的人樓殘兵,縮在石隙陰影里,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連抬頭窺視的勇氣都無。

  他們如同潛藏在陰暗中的鼠輩,親眼見證了方才那場屠戮:

  堂堂鬼樊樓供奉、專修陰火道術的寇烕,被一戟焚滅;

  悍不畏死的刀勞鬼路暢、蠻力撼天奴崔巍一路追擊,盡數授首。

  百年無憂洞,向來只有樓中爪牙獵殺闖入之人。

  今日世道,徹底顛倒。

  這群本可趁機脫身的漢子,非但不逃不避,反倒調轉刀鋒,要殺回人樓。

  忽地。

  噗、噗、噗——

  所有火把盡數吹熄,光亮徹底消失在黑暗拐角。

  洞窟瞬間墜入極致漆黑,唯有血水滴落的聲響悠悠迴蕩,化不開的恐懼沉沉籠罩整片地底。

  ……

  下一刻——

  光明驟臨。

  人樓大殿,燈火煌煌。

  殿內僕役打手成群結隊穿梭,忙著收拾滿地屍首,分門別類搬運安置。

  拍賣會死傷慘重,不少貴客家中早晚要來尋人,總不能直白告知人早已當成貨物折損,只能遮掩妥當。

  角落,槍夜叉齊先斷臂包紮整齊,斷裂骨骼已然被臨時接駁。

  溫九傷常年在此營生,刀傷骨損經手沒有上萬也有八千,一手療傷醫術冠絕無憂洞。

  齊先望著身前神色淡漠、形同枯木死灰的醫師,拱手懇切寒暄道。

  「溫醫師,今日全靠您妙手回春,救死扶傷的恩德,齊某記在心間。」

  溫九傷眼皮未抬,淡淡開口叮囑道:「半月之內萬萬不可動武發力,稍有拉扯,這條臂膀便徹底廢了,再無復原可能。」

  槍夜叉齊先連連點頭,擠出笑意再三保證道:「一定一定!

  您儘管放心,就算旁人把刀架在我脖頸上,我也絕不抬手反抗,今日辛苦您了。」

  溫九傷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多言語,轉身俯身,去往另一名負傷打手身側施治。

  齊先望著醫師孤冷背影,輕輕搖頭,視線不由自主轉向高台。


  陶白安與碧眼蠍方步亭正立在台上,二人身前一道高大身影將他們大半身形遮擋。

  鬼樊樓高層來人——人魈袁崔山。

  袁崔山雙臂環胸,靜靜聽著陶白安辯解、方步亭從旁補充。

  他身形足有一丈高下,身軀壯碩如深山棕熊,皮肉粗厚。

  赤黃雙眉,一雙碧色環瞳,枯黃捲髮雜亂垂落,面膛赤黑,鼻孔朝天,自帶一股凶蠻戾氣。

  待陶白安一番說辭講完,袁崔山粗眉驟然皺起,側頭望向殿內遍地屍骸,語氣滿是質疑道。

  「照你們所言,五六十名持刀帶甲、暗藏弓弩的悍匪闖入人樓,竟被你們硬生生攔下來擊退?」

  陶白安、方步亭二人齊齊躬身點頭。

  人魈袁崔山復又沉聲追問道:「也就是說,人手摺損無數,場內賓客四散奔逃,人樓百年招牌顏面盡毀。

  可除了底下打手死傷,場內貨物半點無損?全靠會後再行交割貨物的規矩,竟然都盡數保全了?」

  陶白安面露悲戚,連連長嘆道:「正是如此。若非白額虎丁白虎早早察覺潛藏賊人,高聲示警,獨自死戰拖住大半敵手。

  再加快刀項方、陰雷鬼一眾供奉拼死阻攔,這群賊人勢大,今日拍賣會的貨物定然不保。

  丁白虎、項方、陰雷鬼三人為護樓宇盡數殞命,就連槍夜叉齊先,也是為阻攔賊人撤離,遭數人圍攻偷襲,硬生生斷了一臂。」

  袁崔山轉頭看向壁洞口的齊先,碧色雙環瞳在他包紮好的斷臂上停留片刻,遲疑著微微頷首,隨即再度發問道。

  「那寇烕道長何在?人樓配給他這位通玄道人坐鎮,你們一眾拼死禦敵,緊要關頭怎麼他卻不見蹤影?」

  這話一出,大殿之內瞬間一片死寂。

  在袁崔山那雙攝人碧瞳的壓迫注視下,陶白安遲疑著開口回話道。

  「寇道長彼時恰逢修煉緊要關頭,耽擱些許時辰,察覺變故後便即刻動身追剿賊人。

  我放心不下,又派刀勞鬼路暢、撼天奴崔巍二人隨同追擊,想來此刻已然追上蹤跡,立下功勞。」

  人魈袁崔山朝天粗大的鼻孔冷哼一聲,語氣滿是不屑道。

  「怕不是那寇道人平日偷奸耍滑,一心只顧自己修煉鬼火秘術,此番大禍臨頭才慌忙追敵,不過是想戴罪立功,免得回樊樓受重罰罷了。」

  陶白安面色一變,正要出言替寇烕「分辨」。

  孰料袁崔山抬手徑直打斷他的話頭,居高臨下冷眼俯瞰道。

  「你不必替他遮掩。區區一心自修邪術的道人,你們懼怕他,我袁崔山卻不放在眼中。

  此番若是他空手而歸,擒不到一名賊人,我便將他一同押回鬼樊樓,治他玩忽職守、偷奸避事的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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