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白安「無奈」搖頭輕嘆道。
「寇道長本就失職在前,已是戴罪之身,我也無從多言,一切全憑樊樓賞罰決斷。」
袁崔山微微頷首,碧瞳寒光一閃,咧嘴獰笑道:「陶管事說的在理。
人樓損失如此慘重,我總得親自查驗一番場內貨物才是。」
他抬腳便要往高台後方隔間走去。孰料富貴手陶白安立刻移步上前,穩穩攔在他身前。
人魈袁崔山垂首盯住擋路的陶白安,碧色環瞳冷光乍現,聲線沉厲道。
「陶管事,這是何意?」
陶白安臉上客套笑意淡去,從容回話道:「袁大供奉的名號,整個無憂洞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您要核驗貨物,我本不該阻攔。只是高台隔間內壓軸貨價值千貫,是主樓特地點名的昂貴貨物,宣揚我人樓的招牌。
若是被您「窺見」,這貨物日後,怕是再無買家願意接手。」
袁崔山面色陡然兇狠,戾氣暴漲道:「我若強行要看,憑你們這群殘兵敗將,又能攔得住我?」
陶白安忽而輕笑一聲,側身讓出半步通路道:「袁大供奉若要強闖,我等自然無力阻攔。
只是事後主樓追責問詢,我只能據實上報今日所有經過。」
袁崔山臉色一陣青一陣黑,只覺眼前這富貴手油滑難纏,心中厭惡驟生。
陶白安見他止步不前,連忙岔開話題緩和氣氛道。
「那群賊人如今還在錯綜複雜的無憂洞坑道內流竄,個個武藝兇悍,手下折損大半,寇道長三人獨木難支。
依我之見,袁大供奉應當即刻前往援助圍剿才是。」
袁崔山滿臉不屑,嗤笑出聲道:「樊樓收到人樓遇襲消息時,便已分派其餘各路供奉四面圍堵搜捕。
我特意獨自前來,本是留守此地看守貨物,生怕貨品受損。
一片好心前來坐鎮,反倒被你們猜忌提防,真是好心餵了惡狗。」
陶白安微微垂眸,順勢賣好道:「無論如何,多謝袁大供奉特地趕來相助。
那阿鸞乃是主樓定品,萬萬動不得,可您這份情誼我不能置之不理。
我私下做主,殿內其餘貨品,但凡您看得上眼,盡數贈予您消遣,聊表謝意。」
袁崔山聞言咧嘴淫笑,一雙碧瞳掃過大殿內被繩索捆縛的婦人,抬手徑直指向那身懷四月身孕的女子,添舌道。
「我就要她。」
陶白安神色不變,從容回絕道:「此乃胎丹,主樓指定的貨品。
若是袁大供奉一時盡興不慎傷了腹中胎兒,上頭追責下來,我無處尋同等貨物交差,擔不起這份罪責。」
袁崔山臉色一僵,心中大為不悅,指尖不情願挪到一旁懷抱嬰兒的乳婦身上,語氣暗含威脅道。
「陶管事一而再再而三推脫,未免太不給我老袁顏面。」
見只是尋常乳婦,無關主樓要務,陶白安當即點頭應允。
袁崔山笑意大開,抬腳便要上前拉扯婦人。
孰料陶白安再度跨步攔在身前,不等袁崔山面露怒色,便出言勸阻道。
「誰都知曉袁大供奉性子急躁。可眼下賊人仍在坑道四處逃竄,萬一被各路供奉逼至絕境,無路可走之下折返人樓,該如何是好?
如今樓內死傷過半,守備空虛,倘若屆時袁大供奉氣力消耗一空,我們所有人都要陷入絕境。」
話音落地,殿內眾人紛紛側目。在場之人誰不清楚這人魈袁崔山本性淫邪,過往不乏因縱慾脫力、無力禦敵的先例。
此刻危局未平,他一心只圖歡愉,實在不成體統。
袁崔山非但半分不覺羞愧,反倒張狂放聲大笑道:「說到底不過是你們這群人太過無能!
有我在此坐鎮,宵小之輩怎配四處逃竄?就算那群賊人走投無路折返此地,憑我一人單手,便能將這群跳樑小丑盡數捏死!」
話語尚未徹底落定——
「咻——!」
尖銳破空聲響驟然響徹大殿!
殿內所有人下意識齊齊轉頭望向壁洞入口。
還立在洞口看熱鬧的槍夜叉齊先瞬間面無血色,慌忙握緊長槍轉身格擋。
醫師叮囑的斷臂休養禁令早已拋之腦後,剛接駁好的傷臂死死攥緊槍桿!
——中平槍!
「噗嗤!」
力道洶湧的長槍徑直穿透他的胸骨,去勢絲毫未減,帶著齊先整個人騰空而起,重重釘在高台承重立柱之上。
齊先懸在離地三尺高處,包紮好的斷臂無力垂落,再無動靜。
…
緊隨第一桿長槍之後,漫天飛矛短槍如暴雨自黑暗洞道傾瀉而入,扎向滿地收拾屍體的打手。
一輪槍雨掃過,十餘名僕役打手應聲倒地,再無生機。
袁崔山臉上張狂笑意盡數斂去,死死盯著立柱上齊先的屍身,如同被當眾掌摑。
一雙碧色雙環瞳猛地抬起,死死鎖定漆黑幽深的壁洞口。
嘀嗒,嘀嗒。
剩餘七八十名人樓打手渾身僵硬,目光齊刷刷釘死在洞口黑暗之中,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聲清晰可聞,恐懼浸透四肢百骸。
終於,一道手持步戰鐵戟的挺拔身影,自無邊黑暗緩步踏入燈火通明的大殿,穩穩立在洞口光影交界處。
李繼業一雙虎目淡淡掃過原地瑟瑟發抖的陶白安,唇角扯出一抹冷冽笑意,聲線傳遍整座大殿道。
「方才在坑道之中險些迷了路,幸好人樓這邊這般熱鬧,好似專程相迎。
陶管事。我們,又見面了。」
隨著李繼業話音落下。
身後漆黑幽深的壁洞之中,密密麻麻的人影次第踏出暗淵,湧入大殿明光。
二十餘條悍煞身軀整齊列陣,人人眼底燃血、戰意凝鋒,灼灼目光壓向整座人樓大殿。
陶白安背脊發寒,面色慘白難看至極,嗓音發顫逼出一句道。
「寇烕……路暢……崔巍他們呢?!」
李繼業唇角輕挑,笑意冷冽刺骨,緩緩搖頭道…「本想與陶管事慢慢敘舊。既然你這般掛念他們……
那我便成全你,送你們下去,陪他們……團圓!!」
話音未落,他眉眼驟然沉殺,一字破風震徹大殿道。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