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樓大殿之內,圍立四周的一眾義士盡數沉默下來。
細想陶白安一番歪理,捫心自問,眾人暴起反殺本就憑一腔熱血、嫉惡不平。
一時間,竟被這番歪論堵得無從辯駁。
可下一秒,一抹青光魚鱗短刃輕輕抵在陶白安額頭表皮,堪堪刺破薄皮。
短刃護手雕刻的睚眥鬼首雙眼幽碧微光一閃,詞條【兩腳羊】自動觸發。
附加特效·極度痛覺:凡被此刃劃傷的食人惡徒,將承受神魂灼燒般的酷刑,痛感堪比千刀萬剮,痛徹骨髓、直擊心神。
陶白安起初還暗自僥倖,以為刀刃只是虛晃恐嚇,可瞬息之間——
「啊!!!!」
他整張麵皮驟然慘白,皮下爆起密密麻麻血紅血絲,雙眼赤紅圓睜,脖頸青筋如蚯蚓瘋狂虬結。
劇痛席捲全身,他猛地弓身彈起,雙腳蜷縮亂蹬,每一寸皮肉都被神魂劇痛反覆碾磨,嘶聲哀嚎悽厲如惡鬼夜啼。
李繼業垂眸俯視滿地打滾的陶白安,淡淡搖頭道。
「不必故作人間清醒。我這柄睚眥專懲食人豺狼,叫你親身體會千刀萬剮之刑。
你身居人樓高位,靠販賣活人牟利,那胎丹貢品里,想必也分了你不少好處吧?」
他不再多看痛不欲生的陶白安,側頭望向身後一眾弟兄沉聲告誡道。
「這類惡人最愛把一己私慾包裝成世道無奈、身不由己的客觀宿命。
可倘若但如果他提出的問題本身,就是錯的,那麼答案又有什麼意義?」
李繼業轉身面向眾人,指尖先點了一下癱在血泊里的陶白安、這座染血人樓,又掃過單存義、吳墨龍、花刀李沅一行人,唇角揚起利落乾脆的笑意道。
「他們是壞人,你們是俠義之士,殺他們是天經地義。這個故事,就這麼簡單。」
話音落下,他抬手將睚眥短刃拋向食安,臉上笑意盡數收斂道。
「剮了他。」
食安凌空接住短刃,袖口蹭淨刃上血污,大步上前咧嘴笑道。
「明王放心瞧好,他但凡少受一刀刑罰,您回頭便斬我一刀抵數!」
話音落地,他一手死死按牢陶白安頭顱,短刃微微翹起,先削去那隻被斬斷、賴以牟利算計的富貴手殘掌。
劇痛襲來,陶白安眼珠幾乎要暴出眼眶,身軀劇烈痙攣抖動。
食安一邊落刀一邊高聲喊道:「陳……食虎熊!杵在原地看什麼熱鬧,過來搭把手!」
陳雄聞聲咧嘴大笑,挽起衣袖快步上前,殿內此起彼伏的悽厲慘叫連綿不絕,迴蕩在整座屍山大殿。
單存義、花刀李沅目光冷冽,靜靜看著二人行刑。
郭弘義轉頭望向李繼業挺拔背影,心底暗自感慨——此人年紀輕輕,殺伐有度、看透人心,心智通透得遠超常人。
…
另一邊,喻文波與豬婆龍陳帆起攙扶著懷抱嬰兒的乳婦快步趕來,遠遠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地,拽著乳婦連連磕頭,聲音顫抖哽咽道。
「在下深知無憂洞地形錯綜複雜,鬼樊樓勢力盤根錯節。
我原本沒敢奢望能救下妻兒,只打算拼一條性命死在營救路上,也算對得起為此一世其夫,此一世為其父。
諸位捨命相救,明王再造之恩,在下此生沒齒難忘!
往後明王但凡有任何差遣,我夫妻二人願以性命相報!」
話音剛落,陳祿、陳徹兄弟帶著一個書香門第出身的女子快步走來,齊齊躬身行禮致謝。
這女子容貌清秀,小家碧玉,白玉蔥蔥、衣著得體,方才親眼目睹李繼業神魔般鏖戰人魈,看得心驚肉跳,又是怦然心動。
可傍邊承業陪同阿鸞緩步走來,錯身而過。
她錯愕之間,但見阿鸞肌膚瑩白似羊脂,眉下一顆美人痣明艷靈動,面若桃花盛放,丹鳳秋水雙目澄澈動人,腰肢纖細如梨。
一身華貴繁複的囚縛盛裝層層疊疊,金珠碎玉點綴衣袂,艷壓全場。
陳家女子站在她身側,如同皓月身旁點點螢火,瞬間黯然失色,陳祿族妹心底也不由得生出幾分自卑落寞。
阿鸞一雙丹鳳眼牢牢定格在李繼業身上。
——自記事起十五年光陰,她無數次在暗無天日的囚牢里幻想,會有一人踏破黑暗將自己救出苦海。
萬萬沒想到,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在最不可能的地方,真有一人橫掃凶邪、鏖戰妖魔,踏血而來。
——素未謀面的姐姐啊,你到底,遇見的是怎樣一個人。
李繼業上下掃了一眼盛裝華服的阿鸞,直言開口道。
「換掉這身衣裳,裝束太過惹眼,不利於我們突圍遁逃。」
說完他轉身走到承業身旁,低頭看向尚且蓋著白布、夭折的小女孩,抬手輕輕撫了撫布面,低聲輕語道。
「放心,菩薩已經顯明王化身,送他們陪你下去了。
到時候,若是有人問起來,菩薩是誰,你就讓閻羅問他們,我的名號。」
他抬眼吩咐承業道:「帶著孩子不便突圍,尋一處僻靜角落就地安葬。」
承業鄭重點頭,抱起孩童屍體轉身離去,接過騎卒嚴顯力拋來的鐵鍬,去往大殿僻靜處挖坑下葬。
李繼業目送他走遠,回身看向被郭弘義攙扶起身的喻文波,坦然開口道。
「我先前便說過,此戰取勝全憑出其不意,優勢轉瞬即逝。
無憂洞腹地遍布鬼樊樓高手,底細尚且不明,隊伍里婦孺弱小太多,突圍風險會成倍暴漲。」
喻文波立刻拱手表態道:「明王不必為難,我帶著妻兒單獨擇路逃亡,就算身死,我們一家三口也相守一處,絕不會拖累大隊人馬。」
單存義當即高聲呵斥道:「海夜叉你說什麼渾話!憑你一人帶著婦孺獨行暗道,出去只有死路一條!」
喻文波搖頭苦笑道:「能再見妻兒一面,我已然別無遺憾。」
李繼業抬手攔住暴怒的單存義,沉聲解釋道。
「我並非嫌棄你們是拖累。我們一行人大半都是為救人折返廝殺,本就同路同心。
只是地底險境叢生,一旦遭遇截殺,你必然不顧一切拼死護住妻兒,方寸大亂之下,不僅你自身難保,整支隊伍都會陷入危局。
我勸你暫時將妻兒拆分安置,真逢死戰,你不會被私情沖昏頭腦,至少能保住兩條性命。」
喻文波臉色驟變,斷然搖頭道:「生則同生,死則同死,我怎能拋下她們母子獨自涉險……」
話音未落,懷中抱嬰的乳婦猛地一把推開他,淚眼婆娑看向丈夫道。
「當家的怎可這般糊塗!你我同生共死無妨,可孩子何其無辜?
你若是一心護著我們母子,危難時刻亂了方寸,既救不了我們,還要連累一眾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