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道之內殺聲震天,滿目皆是慘烈群像——
林沖長槍如毒蟒穿梭,槍尖專挑甲縫關節,每一次出刺必然鎖傷要害,槍桿橫掃便能砸得重甲兵士骨裂癱倒。
單存義全然不講章法,仗一身蠻力蠻橫衝撞,單手扣住樊樓兵卒肩頭,直接將活人掄起砸向周遭敵軍,硬生生撞開數道缺口。
楊志長刀捲風,劈砍削斬乾脆利落,一刀破開甲冑便順勢橫拉放血。
郭弘義沉穩兜底,盾牌橫擋格擋劈來的錘斧,護住身旁弟兄側翼,穩紮穩打清理漏網之敵。
吳墨龍身法靈動,遊走在戰陣縫隙之間,專挑負傷兵卒補刀收尾。
陳祿心思縝密,不斷高聲提醒同伴提防暗招、互相照應;花刀李沅雙刀翻飛,快如疾風,刀刀剔骨卸筋。
喻文波與豬婆龍陳帆起一左一右護住隊伍中段守住後路不留隱患;陳徹一身悍勇,拎著重斧橫劈硬莽,硬生生劈開層層甲兵合圍。
後方承業、食安、陳雄帶領背嵬騎卒結成緊湊小陣,不貪冒進,穩步推進。
但凡前排弟兄撕開缺口,他們便立刻湧入擴大戰局,前後兩股人馬咬合相接,絞殺網越收越緊。
要知道這群人本就接連經歷兩場高強度死戰,體力本就有所損耗,此刻依舊攻勢狂暴,屠戮效率駭人至極。
李繼業一身戰力更是恐怖,疊加【天罡地煞-破甲】詞條,對民間制式鐵甲穿透加成極強!
但即便如此,接連三場廝殺和破甲突陣,還是讓李繼業手中那柄陳徹祖傳的鐵戟崩出多處卷痕,已然不堪重負。
可沙場廝殺最不缺現成兵刃!不知何時,鐵戟已經留在一個鬼樊樓戰兵的胸腔里。
李繼業從側翼一名倒下的雙斧兵手中接過了短柄雙手斧鉞,又從另一名被林沖挑翻的菱錘卒腳邊撈起了那柄短柄八菱錘。
斧鉞劈砍破甲,八菱錘砸骨斷筋,殺戮的效率生生提高了一倍!
他的左臂較腕發力,錘面砸在一名戰兵的肩甲上,鐵甲凹陷,鎖骨斷裂。
右手的斧鉞貼著另一人的脖頸抹過,鐵甲在他面前像一層厚紙!
——死戰不休,突陣如割雜草!!
「呼——」
眼看李繼業已然快要鑿穿整條樊樓兵陣,仇兆龍卻沒有貿然上前纏鬥,反手拔出插在石縫裡的西夏長劍,悄然後撤,徹底隱入坑道陰影深處。
他身側十餘親衛兵卒見狀,立刻緊隨其後穩步後退,迅速剝離混戰主戰場,自成一支後備小隊,陣型絲毫不亂。
李繼業一斧一錘劈碎最後攔路甲士,徹底殺透陣線,餘光瞥見後方撤而不崩的仇兆龍親衛,虎目微凝,腳下毫不停留,徑直提兵追襲。
一追一退之間,仇兆龍驟然頓住腳步,立身十餘甲士正前方,長劍出鞘厲聲暴喝道。
「殺!!!」
話音炸開的同一時刻,李繼業剛好行至三岔岔路口。
仇兆龍吼聲未落,岔道深處密密麻麻細碎齧咬聲、沉重奔踏轟鳴轟然響起,無數雙猩紅鼠目在黑暗裡層層亮起。
他早已設下埋伏,打算誘敵深入,半路合圍伏擊。
可仇兆龍面色猛地一沉,因為比他喝聲更早落地的,是前方李繼業驟然收步停駐的悶響。
對方早在吼聲響起前,便預判了埋伏,穩穩停在三岔路口正中。
三岔道口三方對峙,局勢瞬間三分:
一側,林沖、單存義一眾義士還在圍剿潰散的樊樓主力戰兵,廝殺不曾停歇。
一側,仇兆龍攜十餘名親衛甲士列陣而立,蓄勢待發。
最後一側,病道人倒插白毫拂塵、手提斬妖青銅劍,身後青銅披甲巨鼠開路,無邊鼠潮如同黑浪狂涌而來。
三岔路口正中,李繼業左手八棱錘、右手斧鉞,孤身卓立。
他目光直直鎖定席捲而來的鼠潮,陡然一聲大喝道。
「豹尾!!!」
一聲號令落地,李繼業孤身提雙兵,徑直迎著鼠潮與病道人直衝而上。
混戰人群里的林沖聽見呼喊,豹環雙目猛地一轉,望見自家李爺獨身奔赴岔路迎戰病道人,當即厲聲傳令道。
「天明鬼帶人拖住殘敵!赤白虎一眾弟兄,隨我前去斬那賊首!」
話音未落,他單手提長槍,硬生生低頭撞開身前兩名甲兵阻攔,直奔仇兆龍小隊衝殺而去。
「喝!!!」
單存義應聲怒吼,再次抬手揪住一名樊樓兵士,將人當成鈍器狠狠砸開身前阻礙,快步緊隨林衝突進。
郭弘義甩開肩頭還在滴血的傷口,提刀跟上;楊志一言不發,步踏如風,刀鋒貼著一名戰兵的脖頸滑過。
李沅雙刀交錯,劈開面前阻擋的兩人,腳步不亂;吳墨龍長槍點刺,精準地封住側翼一名試圖包抄的菱錘卒。
陳祿與陳徹一前一後,盾牌與鐵斧交替推進;喻文波與豬婆龍陳帆起從側翼貼著牆根無聲滑過,分水刺和短劈刀在暗處一閃。
——九個人,九道身影,如同九根被同時鬆開的楔子,跟在林沖身後,朝著仇兆龍的方向撞去。
明明身處腹背受敵的險境,整條隊伍依舊條理分明,不見半分慌亂!
…
三岔岔路的角落,相比於兩側大規模混戰,李繼業迎來了屬於自己的第四場惡戰。
眼前黑浪般鋪天蓋地的鼠潮遠比尋常兵卒棘手,甚至比青銅巨鼠、病道人更加難纏。
——沒人清楚這群陰濕野鼠體內是否藏著地底瘴毒、陰邪疫氣,一旦被啃咬擦傷,極容易染疾失力,身陷絕境。
病道人養鼠多年,自然深諳其中兇險,此番刻意放鼠潮先行壓陣,本意就是想用海量鼠群消耗李繼業體力,磨掉他大半銳氣。
可眼看著黑鼠潮水步步逼近,對方依舊靜立不動,全無避讓躲閃之意,病道人莫名心頭一陣發慌,隱隱生出不安。
轉瞬之間,密密麻麻的鼠群已經衝到近前,尖嘴利爪幾乎要蹭到李繼業靴面。
李繼業立時虎目一晃,沉腰蓄力,深吸長氣,胸腔鼓盪之下一聲驚雷暴喝炸開。
「呔!!!」
——「方相氏」驅疫逐穢!「阡陌將軍」鎮邪斷喝!「虎煞鎮岳」壓獸群!「彪威」!百獸辟易!
——「兇相+積屍凶威+喪門鎮煞+凶彪煞相」四煞壓境!「雙虎凶面」顯相!「虎膽無雙」不懼鼠噬!
「倀役·驚散」——反驅鼠群!
狹長坑道如同收聲管道,將這一聲斷喝層層放大震盪,幽暗空氣肉眼可見微微翻湧震顫,磅礴聲浪狠狠碾過漫山遍野的鼠潮!
前一刻還密密麻麻、奔涌不止的黑鼠驟然定格,細碎嘶鳴、爪牙摩擦聲響盡數消失,整片鼠浪死寂凝固。
就連體型壯如水牛的青銅披甲巨鼠都愣在原地,猩紅獸瞳里滿是驚懼。
下一秒,鼠潮轟然潰散,潮水倒湧向後逃竄,龐大的推力甚至逼得青銅巨鼠不由自主後退半步。
離李繼業最近的數十隻野鼠直接肝膽俱裂,當場僵死在地!!
本就面色蠟黃的病道人瞧見這一幕,臉色更是慘白如紙。
他耗費數年心血飼養成型的萬鼠潮,耗費無數錢糧糧食,竟被對方一聲斷喝直接驚崩潰散。
先前燈下黑幾番算計被對方戲耍看破,此刻豢養的鼠陣又被一聲吼破,新仇舊恨齊齊湧上心頭。
病道人三角眼戾氣暴漲,佝僂雞胸猛地挺直,厲聲怒喝道。
「今日,本道誓要斬你!!
給我——殺!!!」
話音落下,他抬手揮動斬妖青銅劍指向前方,法劍立時綠光一閃,沒入青銅披甲巨鼠。
青銅披甲巨鼠當即凶性暴漲,鼠目圓睜凶光畢露,兩丈粗長粉紅尾鞭狠狠一甩。
踏著四散奔逃的鼠群凌空飛撲而來,那些來不及躲開的小鼠被它的體重碾碎,骨骼與內臟同時炸開,粘稠的汁液濺在磚面上。
又被它巨大的前爪一帶而過。腥臭撕風而去,
另一側岔道口,火光在坑道氣流里瘋狂翻湧明暗,一半陰影吞盡輪廓,一半明火把李繼業身形鍍上一層赤金銳芒。
雄軀霸烈,似虎踞龍盤。他聞言只咧嘴一笑,吐露一字道。
「——來。」
話音方落,火光驟然被勁風撕裂。但見他拖斧、掄錘、踏步行進。
迎面,對撞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