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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怎能如此?原來如此,果然如此。」

2026-09-19 19:35:59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林亡三日。

  清晨。遼使館高樓之上。

  窗欞敞開,清冽晨風吹入。窗外汴京城市井歷歷在目。

  綠樹扶疏,飛鳥成群,盤旋於屋宇檐角之間,街巷人聲熙攘,攤販吆喝遠遠飄來,一派太平光景。

  耶律大石負手立在窗口,一身灰藍直裰,腰束素革帶,木簪松綰著發。

  只從袖口露出的半截腕骨上還能看出常年握刀的老繭。

  他目光落在街口那家餛飩鋪前,看著掌柜掀開鍋蓋時騰起的白霧,在晨光里散成一層薄紗。

  轟隆——!

  一聲沉悶爆炸自遠處地底轟然響起,震得窗紙微微顫動。

  檐下成群鳥雀驟然驚起,呼啦一聲沖天四散,盤旋在半空久久不肯落下。

  可窗下街道上的尋常百姓,只是互相抬眼張望片刻,臉上不見驚懼,反倒面露喜色。

  阿里奇立在耶律大石身後,望著樓下市井百態,沉聲開口道。

  「已經剿殺了一日一夜,看這架勢,宋朝是動真格的了。」

  耶律大石衣袂被風拂動。他抬眼凝望天上遲遲不肯歸巢的飛鳥,眉頭緊鎖,眼底滿是疑竇道。

  「可為何會如此?

  就算當真有鳳子龍孫遭人擄走,人也已經救出來了。

  

  以大宋官家素來優柔寡斷、畏事怕煩的性子,就算要清算無憂洞,也不該這般雷厲風行,恨之入骨。」

  他話音一頓,轉頭望向皇城方向,低聲喃喃道。

  「就算官家一時性情大變,可大宋朝堂上下,素來互相推諉扯皮,斷不可能有這般雷霆般的辦事效率。」

  阿里奇撓了撓腦袋,銅鈴般的大眼滿是茫然,搖了搖頭道。

  「大石,連你都看不明白,我哪裡能知曉其中內情。」

  耶律大石默然不語,目光落回窗外街巷。

  街面上,餛飩鋪前,一個扛著半扇豬肉的屠戶把肉往案板上一撂。

  扯著嗓子跟鋪子老闆搭話。隔著兩層樓的距離,那些對話被晨風斷斷續續地送上來。

  「這是剿了一天一夜了吧?」屠戶拿圍裙擦著手,朝遠處升騰的煙柱努了努嘴道。

  「可不是嘛。」鋪子老闆往鍋里撒了把蔥花,頭也不抬道。

  「這回官老爺們是真賣力氣了。」

  「那可不——誰家兒子被拐了不急啊?聽說是九殿下和五帝姬都差點折在裡頭。

  也就是殿下被抓了,否則朝堂上那些老爺們,怎麼可能賣這力氣?」

  「剿了好,剿了好。免得逢年過節,咱平頭百姓家的婦孺被拐進地底去,連個生死都不知道。」

  旁邊一個瘸腿老卒拄著拐杖湊過來,嗤笑一聲道。

  「要我說啊,要是官家隔三差五丟一回兒子——那汴京城就太平了。」

  「啪!」鋪子老闆一把拍在案板上,臉色都白了,左右張望道。

  「你要死啊!這種話也敢說出口?甚言!甚言!」

  瘸腿老卒也自知失言,連忙哈著腰打哈哈,轉身變走邊道:「玩笑玩笑,我走了,老哥哥莫當真……」

  耶律大石凝神聽著這番市井閒談,如同旁觀路人,緩緩搖頭道。

  「事情絕不僅僅是鳳子龍孫被拐這麼簡單。大宋朝堂之內,必定發生了我們無從得知的變故。」

  阿里奇聞言,面露幾分埋怨道。

  「那些宋朝官員也是,被官家這麼一嚇,竟然半點消息都不肯透給我們,實在窩囊。」

  耶律大石心中越發如墜迷霧,百思難解。

  咚咚咚——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曹明濟縱身躍上高樓露台,氣息粗重,額頭滿是汗珠,快步上前稟報導。

  「大石,我打探到消息了!

  宋朝這般大動干戈圍剿無憂洞,對外的說辭。

  是西夏方面戰事失利,意圖綁架大宋官家,藉此製造京師動亂,令大宋無暇顧及邊境戰事。」

  「西夏?!」

  耶律大石猛地出聲打斷,雙目圓睜,滿臉難以置信,死死盯住曹明濟道。


  「綁架大宋官家?」

  曹明濟點點頭,抬手擦去額角汗水道:「我聽聞之時也是大吃一驚。

  可傳遞消息的宋朝官吏說得言之鑿鑿。說是官家前些日子同慕容貴妃因私事爭執。

  故而二郎神誕辰慶典,無心出遊,便命隨身伴駕的楊太尉,帶著鳳子龍孫出外遊玩。

  西夏奸細趁機下手,卻陰差陽錯擄走了皇子。

  之後西夏人見綁錯了人,便想借無憂洞匪眾衝擊地面,攪亂京城局勢。

  奈何禁軍防衛嚴密,鳳子龍孫又被人及時救出。

  正因官家自身安危受脅,再加上朝堂出了這般紕漏,才會如此興師動眾,大舉清剿。」

  話音落下,露台之上瞬間陷入死寂。

  唯有窗外市井吆喝,還有遠方地底傳來的陣陣轟鳴,隱隱迴蕩。

  阿里奇恍然點頭道:「原來如此,竟是西夏所為。」

  「荒謬!」

  耶律大石僵立原地,瞳孔不住震顫,斷然駁斥道。

  「西夏?旁人不知內情,難道我們還不清楚?」

  他憤懣揮袖,語氣激昂道。

  「倘若真如這說辭所言,那我們在汴河之上親眼所見的景象,又算什麼?

  我們布局設局,夜探樞密院,竊取密信情報,難道全都成了荒唐笑談?」

  阿里奇與曹明濟對視一眼,皆是一臉遲疑道。

  「這……」

  耶律大石根本不指望這二人能夠參透其中玄機,負手在露台上來回踱步,口中不停喃喃自語道。

  「怎麼會是西夏……怎麼會是西夏……」

  阿里奇、曹明濟望著他來迴轉圈、心神不寧的模樣,不敢上前觸他眉頭。

  於他們二人而言,這整件事同樣古怪荒誕,只能靜靜站在一旁,看著他一遍一遍往復踱步。

  咚。

  耶律大石猛地停下腳步,眼神空洞地看向二人,心底生出一絲自我懷疑道。

  「難道,是我比不上他?」

  他隨即用力搖頭,自語道。

  「不該如此。

  李繼業必然是深度捲入無憂洞事件的主謀。可如今所有事端,全都被推到西夏頭上。

  要麼,便是李繼業布下了我們完全看不懂的大局,讓大宋君臣全都誤以為此事出自西夏之手。

  要麼……」

  耶律大石眉頭緊鎖,看向二人道:「他本身,就是西夏之人?」

  此言一出,曹明濟撓了撓頭,遲疑開口道。

  「大石的意思是,他李繼業的這個李,不是隴西李氏的李,而是党項李氏的李?」

  耶律大石聞言也是一怔,只覺得這個猜測荒唐至極。

  他沉吟片刻,抬手指向阿里奇,又指了指一旁的木桌道。

  「你現在便是李繼業,坐到那邊去。」

  阿里奇滿心莫名其妙,卻還是老老實實走到桌邊坐下。

  耶律大石又抬手指向桌子另一側,對曹明濟吩咐道。

  「你扮演我等遼人,坐過去。」

  曹明濟瞬間隱約猜到他要做什麼,依言落座。

  耶律大石閉上雙眼,摒除心中一切雜念,如同蒙住雙眼一般,摸索著緩步走到主位,雙手扶著桌沿,緩緩落座。

  他一言不發,徹底將自己代入大宋朝堂文武百官的視角,凝神推演。

  阿里奇與曹明濟坐在對面,百無聊賴,靜靜等候。

  許久之後,耶律大石陡然睜開雙眼,目光銳利。

  阿里奇連忙往前探身,急切問道道。

  「怎麼樣,大石,想通了?」

  曹明濟也緊跟著追問道。

  「是啊大石,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耶律大石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

  「就是西夏。」

  阿里奇瞬間瞠目結舌,結結巴巴道。

  「啊?這……這這……」

  曹明濟同樣滿臉不敢置信道。

  「怎麼會真的是西夏?」

  耶律大石迎著兩人詫異的目光,一聲長嘆道。

  「因為,只能是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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