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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禿尾蛟。」

2026-09-19 19:36:07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不等二人繼續追問,耶律大石伸手指向對面二人,沉聲問道道。

  「倘若你們便是大宋朝堂的文武大臣。

  鳳子龍孫,於二郎神誕辰大典之日遭人擄劫。

  你們心中,願意相信此事是無憂洞地下匪寇所為,還是西夏所為,亦或是我們遼國所為?」

  「自然是……」曹明濟話說到一半,驟然頓住。

  他本是遼地漢家豪族,官場之中嫁禍推諉、移禍他人的勾當,往日見得、做得也不少。

  念頭一轉,當即捅破這層窗戶紙,低聲喃喃道。

  「是了,只能是西夏做的。

  若是禍事歸到無憂洞匪眾,或是別的勢力,那便是大宋文武百官政務失責,輕則前程盡毀,重則身家性命不保。

  若是推給我們遼國,大宋又不敢輕易撕破百年盟約,萬萬不敢輕舉妄動。

  唯獨西夏,本就處在交戰之中。

  若是藉此說辭,還能鼓動軍心,甚至把朝堂危機化作邊地戰功,反倒可以轉危為安。」

  一旁本是一頭霧水的阿里奇聽完,如同豁然打開一扇新的天地,滿臉震撼,喃喃道。

  「原來,還能這般操作?」

  耶律大石亦是神色恍惚。

  方才這番換位思考,令他窺見了大宋朝堂權謀的門徑。見到了別樣的天地。

  他素來有才略,卻少浸淫官場權術,如今有整個大宋朝堂的言傳身教,立時讓他學到了精髓。

  他心中越發震動,低聲嘆道。

  「難以想像,當時說出是西夏之人所為,該是何等精通權謀。

  事發猝然,官家震怒詰問之下,僅憑零碎線索,便能在千鈞一髮之間,捏住這一線生門。」

  他已然將自己代入當時的處境,若是換作自己,危急關頭拿不出這套說辭,只怕官位早已搖搖欲墜。

  耶律大石眼神恍然道。

  

  「這般急智果決,放眼大宋朝堂,想來,便是蔡京蔡太師了。」

  曹明濟略一回想,壓低聲音道。

  「我聽聞那夜,蔡太師的孫媳婦,在外與禁軍王慶私通,被高太尉衙內撞破,一併被擄入無憂洞地窟之中。」

  耶律大石聞言一怔道。

  「私通?」

  阿里奇腦袋昏沉,一聽這等風月秘聞,頓時來了興致道。

  「私通!!」

  曹明濟點頭道。

  「那女子名叫嬌秀,乃是楊戩的外孫女,又是童貫的孫女。

  太師特意將她許配給自家長孫,用以穩固幾大勢力的政治聯盟。」

  耶律大石默然佇立,心中只覺此事兇險萬分。

  倘若換作自己身處這般境地,能不能力挽狂瀾?想來,尚且稚嫩。

  曹明濟見他神色落寞,連忙出言寬慰道。

  「大石不必氣餒。若推演屬實,那是權傾朝野、歷經無數黨爭風波的蔡太師。

  你尚且年輕,前途不可限量,日後未必不及他。」

  阿里奇也連忙附和道。

  「正是!我遼國和大宋不一樣。大宋只懂得玩弄陰謀詭計,可見真章還是要手上的刀說話!

  那蔡京便是把權謀玩出花來,大石你自文武雙全領兵摧之!

  他不能勝,權謀又有何用?」

  可耶律大石聽完,非但沒有得到寬慰,神色反倒愈發沉鬱道。

  「我嘆息的不只是蔡太師。

  我嘆的是,李繼業與我,同一時間踏入汴京通天門。

  我等尚且還在發愁如何挽回西夏戰局,他卻已經把嬌秀這樁醜聞握在手中。」

  曹明濟猛地一怔,瞬間恍然道。

  「大石的意思,嬌秀私通、被擄入無憂洞,也是李繼業一手布局?」

  耶律大石望向曹明濟,一聲長嘆道。

  「我素來不信世間巧合。」

  他頓了頓,又滿心懊惱地搖頭道:「倘若這枚棋子握在我們手裡。


  不論是拿這樁醜事,同楊太尉交換情報;或是以此要挾太師換取利益。

  甚至於與邊境交戰的童貫換取糜爛局勢,也未嘗不可。」

  此話一出,阿里奇、曹明濟二人面面相覷。

  直到此刻,他們才從風月八卦之中,讀懂這樁秘聞背後沉甸甸的利害。也終於明白耶律大石為何如此心緒難平。

  輸給蔡京,尚可寬慰對方是久經宦海的老狐狸。

  可同為入城的入局者,李繼業卻布下如此多環環相扣的算計。

  如今看來,李繼業想要的,蔡京想要的,皆已得償所願。

  反觀他們遼國一行人,不過渾水摸魚,僅僅夜探樞密院走了一遭。

  兩相比較,心中挫敗堵悶,難以言喻。

  曹明濟沉吟片刻,遲疑開口道:「如今大宋已經把禍事,盡數推到西夏頭上。

  那我們冒死從樞密院盜取的,發往西北邊將的密詔副本、調兵驛傳底稿。

  有宋軍預備進攻西夏堡寨的時機、兵力排布,以及西北各路糧草轉運冊籍……這些情報,如今還有幾分用處?」

  阿里奇聽得一臉茫然道。

  「等等,這和我們偷來的東西有什麼干係?難道,我們這一趟是白忙活了?」

  他本就反應遲鈍,可一想到拼死冒險得來的情報盡數作廢,便已然察覺到局勢之惡劣。

  耶律大石收斂心緒,起身走到書桌前,取來一疊密信,重重擱在桌上,復又坐下,指尖點著紙卷道。

  「不過是見了這般天縱奇才,一時心神恍惚罷了。

  大宋雖把罪責歸於西夏,眼下卻依舊在全力清剿無憂洞。

  這般動盪局面,短時間不會平息,反倒能拖延我們盜取的情報被察覺的時日,也算……」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順著木梯蹬踏而上,打斷了他的話語。

  咬兒惟康一身戎裝,氣喘吁吁爬上樓台,來不及擦拭額間汗水,急急向耶律大石稟報導。

  「大石!我監視樞密院,聽聞消息!

  大宋官家震怒西夏狼子野心,不但要增派兵馬赴西北,還要動用內庫私財犒賞三軍!」

  話音落下,桌前三人一片死寂。

  耶律大石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那疊密信,搖了搖頭,隨手丟開,一聲長嘆道。

  「得,增兵,再加犒賞。這些情報,怕是盡數作廢了。」

  說罷,他神色反倒莫名鬆快,轉頭看向阿里奇,苦笑一聲道。

  「你倒是一語中的,真就白偷了。」

  阿里奇心頭一緊,慌忙道。

  「大石,不過一回任務受挫,你可千萬不要鑽牛角尖。」

  曹明濟也連忙接話道:「是也,我等身在異國,處處受制於人。蔡京乃是老而彌堅的一代權相。

  那李繼業又是隴西李氏,千年世家,底蘊深不可測。

  大石您萬萬不可,因此自暴自棄。」

  耶律大石聞言放聲大笑,起身踱至窗前,負手眺望汴京滿城繁華,意氣灑脫道。

  「太師身陷絕境,尚且可以扭轉乾坤。李武翼更是智計過人,行事果決,足為我之楷模。

  比起西夏戰局的得失,從這二人身上學到的東西,才是我最大的收穫。」

  他頓住腳步,側過目光望向身後眾人,反問一聲道。

  「我輩尚在年少,勝負從不在一時,而在最終。

  乾坤未定,我又何須自怨自艾?」

  耶律大石再轉頭望向朗朗夏日長空,身姿傲然挺立,抬手指向天地之間,朗聲說道道。

  「勿謂言之不預,這片天地,終究要有我耶律大石,一席之地!」

  阿里奇、曹明濟二人站起身,望著意氣凜然的耶律大石,神色複雜難言。

  咚咚咚——

  又是一陣急促腳步聲,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

  楚明玉踏上露台,望著四人異樣的氛圍,面色古怪,隨即上前到耶律大石身側道。

  「大石。蔡太師府來人,說太師即將舉辦詩會,特送來了請帖,問你是否要赴會。」


  耶律大石望著漫天天光,沉默片刻,緩緩搖頭道。

  「大宋自詡衣冠文明,素來鄙夷我遼國文壇粗鄙。我又何必……」

  話音戛然而止,露台陷入寂靜。

  耶律大石緩緩轉過身,看向楚明玉,沉聲問道道。

  「李武翼,可會赴這場詩會?」

  楚明玉微微一怔,連忙回復…

  轟——!!

  又一聲地底下傳來的爆炸。轟鳴聲直接吞沒了楚明玉的話語,唯見嘴唇張合。

  聞言,耶律大石佇立窗前,默然抬首望向天空。不知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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