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業靜靜看著眼前一幕,看著楊林暴怒猙獰的臉,看著蜂擁舉刀持槍的百名賊寇,看著裴宣倉促間徒勞的急呼。
他輕輕搖頭,心底已然得到想要的答案——難怪為官之時暗中勾結匪類,落草之後又一心盼著招安為官。
李繼業一聲嗤笑道:「做好人便做到底,作惡便作惡到底——
最噁心的,便是你們這般善惡攪成一團,兩頭都想占好處之人!」
他伸手,握住地上那根戟杆。
鄧飛雙手還死死環抱著桿身,被他大手一攥,劇痛之下發出一聲絕望嘶鳴。
李繼業看都不曾看他,手腕發力一轉,戟杆自泥中拔起。
鄧飛整個人被凌空帶起,緊跟著重重甩砸在泥土之中,翻滾哀嚎,掙扎不起。
雙腿輕輕一夾馬腹,再無半分言語。赤炭火龍駒四蹄發力,一人一馬,徑直迎著百人賊兵直衝而去。
楊林見狀大喜,嘶吼一聲催馬迎上,高聲喝道。
「好膽!!」
煙塵翻卷如黃龍。楊林胯下青驄馬,身披鎖子甲,外罩墨綠戰袍,手中一桿筆管槍。身後百騎一字排開,人人披甲持械!
更遠處,玉幡竿孟康、鐵面孔目裴宣率領數百步匪列陣官道,弩手居前,長槍壓後,旌旗獵獵,刀槍如林。
陣外,上千流民與被裹挾的村民黑壓壓擠在後方,瑟瑟發抖!
……
李繼業不曾厲聲催馬,也無半分呼喝,只雙腿輕輕一夾。
赤炭火龍駒便如離弦之箭驟然躥出,四蹄奔走,在秋風裡拖曳出一道暗紅尾焰!
——「金風掣電」!「馬踏彪躍」!「虎嘯爭先」!「氣勇爭先」!
——「箭矢迴避」弓弩減半!「眾寡愈勇」千人壓身戰力暴漲!「突擊尖兵」!「虎嘯尖兵」!
——「鬼力+膂力+雄壯+膂力拔山+手格虎豹+山都力+具足大力」七力合流!
——「怒血+浴血」氣血沸騰!「龍虎大力+火將·爆發+霹靂火」三爆疊加!「狂暴太歲」!
——「金蘸斧+破甲狂斧+重劍破甲」三重破甲!「鋼筋鐵骨+銅軀鐵身+不動明王身」金剛不壞!「虎膽無雙」不懼千軍!
千軍陣前,一騎絕塵!
楊林面色陡變——直娘賊,這到底是人是鬼!
可對沖之勢已成,避無可避。他只能挺槍催馬,壓低槍尖,瞄準李繼業咽喉,爆喝一聲全力刺出。
筆管槍如毒蛇吐信,借著戰馬衝鋒巨力,直刺鳳翅兜鍪之下的羅剎鐵面!
——「神威-虎抱頭」!
李繼業不閃不避,方天畫戟單手力劈華山!
「鐺!」火星四濺。楊林虎口劇痛發麻,槍桿被巨力震偏半尺。
他尚來不及收槍回撤,李繼業的方天畫戟順著槍桿滑削而上,戟刃如切豆腐,直接斬斷楊林握槍的四根手指。
「啊!!!」楊林悽厲慘叫,身子還未向後傾倒,方天畫戟已然橫劈而來。
咔嚓——噗嗤!
槍桿應聲斷裂。
戟刃自楊林左肩劈入,由右肋穿出。戟身一轉,又鑿入馬背,一戟兩斷!
李繼業目不斜視,人馬合力,虎躍騰空。
方天畫戟順勢一挑,將數百斤的青驄馬屍凌空挑起,轟然砸進迎面衝來的騎兵陣內!
馬屍當場撞翻當頭兩騎,後面的騎兵收不住勢頭,接連相撞,陣形瞬間崩碎,人仰馬翻,慘叫不絕。
李繼業縱馬撞入亂陣。方天畫戟左右翻飛,有騎兵舉刀格擋,戟刃連刀帶人一併劈開!
有騎兵挺槍刺來,戟尾重重磕飛槍桿,下一瞬戟刃便劈落在那人面門。
側邊有人偷襲,李繼業頭也不回,反手一戟,戟尾鐵鐏狠狠撞在對方胸口,那人噴血倒飛。
戟刃劈開頭盔、削斷脖頸、刺穿胸甲、斬斷馬腿,所向睥睨!
陣中箭矢如雨飛來。李繼業不躲不避,任由箭支釘在胸甲、肩甲、兜鍪之上。
偶有一兩支刁鑽箭矢鑽入甲縫,也僅僅淺淺嵌在軟甲內襯,連皮肉都難以劃破。
眼看就要徹底鑿穿騎兵陣列,前方死角「嗖」的一聲銳響,一支強弩箭破空直取面門。
李繼業頭也不回,單手凌空一抬——
那支弩箭,竟被他兩指穩穩夾住,定在半空。
他單手持戟,殺透最後幾名攔路騎兵。騎兵陣已然被徹底鑿穿,身後滿地人仰馬翻。
步匪陣前,兩道人影僵在原地:玉幡竿孟康,手中還端著弩,依舊保持放箭姿勢,呆呆望著李繼業指間夾住的弩箭。
鐵面孔目裴宣正要翻身上馬,看見此景,動作驟然凝固,滿臉驚惶。
望著奔襲而來的獨騎,孟康率先回過神,一把丟掉弩機,拔刀嘶吼道。
「步兵——列陣!!」
身後數百步兵轟然應和,長槍短刀林立,結成密不透風的槍林。
孟康緊握朴刀立在陣中,嘶聲大喊道:「都別慌!他只有一人一騎!單人獨騎,沖不垮我們!」
話音未落——
赤炭火龍駒狂奔如火如電,直抵陣前。四蹄猛地蹬地,騰空三丈,一躍而起!
轟!
連人帶馬徑直砸入步兵陣列之中!
斷骨脆響、悽厲哀嚎、蹄踏血肉之聲一同炸開。
火龍駒四蹄亂踏,踏出一圈血沼,步兵陣列當場被砸開巨大缺口,眾人四散潰逃。
李繼業在馬背上揮動方天畫戟,左右橫掃。左邊一戟,三名步匪被攔腰斬斷;右邊一戟,兩副盾牌連同持盾之人一併劈碎。
赤炭火龍駒在陣中橫衝直撞,鐵蹄踏過之處,斷骨碎肉鋪滿地,血水順著泥地蜿蜒流淌,匯成小溪。
玉幡竿孟康望著那道赤影在陣中肆意屠戮,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猛地提刀自陣後衝出,朴刀高舉過頭頂,力劈華山,直取李繼業後頸。
這一刀傾盡畢生功力,不求當場斬殺,只求拖住一瞬,給周遭步匪合圍之機。
咻!
李繼業手腕輕甩,方才徒手接住的那支弩箭脫手飛出,快如流星,徑直貫穿孟康頭顱!
噗嗤!
玉幡竿孟康向後飛跌,後腦透出箭尖。長刀脫手飛出,深深扎進泥土,刀柄兀自嗡嗡震顫。
剛剛翻身上馬的裴宣,怔怔看著眼前慘狀。
他望著孟康倒地的屍體,望著陣中被馬蹄碾爛的步兵,望著那道浴血赤紅身影。
而後緩緩轉頭,望向遠處泥地里蜷縮的鄧飛。一聲苦澀苦笑自唇邊溢出。
「……殺!!」裴宣厲聲大喝。
方才潰散的殘騎與混亂步匪,被這一聲呼喊激起凶性,再度四面合圍,十面殺勢轟然壓上!
李繼業全然不在意重新聚攏的騎兵。目光依舊落在策馬奔來的鐵面孔目身上。
裴宣雙手各握一柄長劍,縱馬疾馳,雙目赤紅,直撲李繼業!
他劍法精妙,雙劍交錯,左劍虛刺面門誘敵,右劍實取咽喉,虛實變幻,防不勝防。
李繼業縱馬迎上,單手抬起,畫戟當頭狠狠砸落!
咚!
咔嚓!
畫戟戟牙順勢一絞,死死鎖住雙劍!
裴宣奮力掙扎,尚未脫身,李繼業單手自腰側摸出一物,甩手擲出——
半截睚眥短刃,直直刺入裴宣腹腔!
「額啊啊啊啊——!」
凌遲劇痛席捲全身,裴宣棄劍不顧,身子自馬背上栽落。
李繼業虎目平靜無波。赤馬向前一驅——
咔嚓。
哀嚎驟然終止。
李繼業目不斜視,雙手持戟,左耕右犁,在數百匪寇之間縱橫來去。
千人聯營,被他孤身一人徹底殺穿,自東向西,復由西向東,竟無一人能接下一戟!
血水潑濺甲冑,胸鏡鏨刻的蟠龍紋樣盡數染成赤紅。
鳳翅兜鍪掛滿碎肉斷髮,羅剎獠牙面具被鮮血浸透,彩繪斑駁,只剩一片暗沉血紅!
……
桃花山箭樓之上,秀娘遠遠凝望著山下那道赤紅身影。
「……哥。」她低聲輕喚,聲音被秋風卷散,無人聽見。
她靜靜望著那道孤騎,心中瞭然——她早該認出,哥哥從來便是這般性子。
蹭蹭蹭。
桃花山上餘下百餘名守寨戰力,一見赤馬身資,當即奮不顧身衝下山坡。
可奔下長坡的眾人,卻又呆呆望著眼前那如神似魔的身影。
賀春僵立原地,一手按住肋下舊傷,喃喃低語道。
「難怪秀娘一直憂心李爺,單人獨騎而來。
可這份擔心……」
賈嬌娘站在他身側,一手扶著刀柄,一手掩住口鼻。
她望著那道赤影,獨騎屠碎步匪大陣,繼而追著潰散匪騎一路衝上官道,越奔越遠。神色震撼莫名,緩緩頷首道。
「項王復生,怕也不過如此。」
秋日的天還是那麼藍,雲還是那麼白。
世界像一幅被撕開又重新拼好的畫,裂縫處卻糊滿了血和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