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深知示警鐘鳴非緊要變故絕不會輕易敲響,料想終南山上定是生出意外,唯恐全真一眾師伯遭遇兇險。
神色倏然一凜,轉頭對楊過沉聲道:
「過兒,跟緊我,咱們走。」
話音甫落,他縱身提氣,向著重陽宮方向疾馳掠去。
楊過緊隨郭靖身後,腳下步履迅疾。
他回頭瞥了眼山道間散落的長劍,又望向趙志敬鐵青緊繃的面色,
憶起方才此人偷襲郭靖的那一劍,暗自記下:
此人果如原著中所寫一般心性陰狠,竟敢暗中偷襲郭伯伯,今日恩怨暫且記下,來日再跟你慢慢清算。
......
楊過緊隨郭靖身後,一路快步疾馳。
山道縈迴曲折,石階微濕,兩側古木參天,濃蔭蔽日。
約莫一盞茶時分過後,眼前景致驟然開闊。
終南山腰之間,一片殿宇巍峨的建築群赫然映入眼帘。
青瓦綿延錯落,飛檐層層疊起,雖無皇家宮苑的鎏金繁麗,卻自有一番雄渾端肅的道門氣韻。
山門上高懸一方巨匾,鎏金五個大字赫然在目:
【重陽萬壽宮】
郭靖收步駐足,稍稍整肅衣襟。
回首見楊過緊隨身後寸步未離,正要上前叩門通稟。
忽聞宮內傳來兵刃激烈碰撞之聲,其間夾雜著怒喝與悶哼。
他眉頭微蹙,快步踏入山門,經前坪、過靈官殿。
只見三清殿內劍光縱橫激盪,掌風呼嘯四起,全真六子已然結陣,正奮力苦戰。
殿內香案傾翻,燭台散落遍地,案上瓜果供品盡數被踐踏得狼藉不堪。
數名年少弟子橫臥牆角,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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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大通倚在殿柱之側,面色慘白,唇角滲著血絲,道袍胸口撕裂一處大洞,肌膚下瘀青一片,顯是遭了敵人一記重創。
馬鈺、丘處機、王處一、劉處玄、孫不二五人倉促結成簡易北斗陣法,將郝大通護於陣後。
五人的對面一人身著華貴錦袍,面白無須,眼底暗藏陰狠算計,正是蒙古貴公子霍都。
另一人身形魁梧如山,膚色黝黑,肩背寬厚,一身蠻力駭人,乃是異域番僧達爾巴。
全真五子正同二人及其麾下七八名身手矯健的江湖好手奮力纏鬥。
霍都手中摺扇開合翻飛,招式詭譎刁鑽,專揀五子陣法銜接疏漏之處猛攻。
達爾巴揮動沉重金剛杵,每一擊落下皆挾千鈞威勢,震得殿內青磚迸裂、碎石四下飛濺。
餘下數名蒙古高手各持兵器在側遊走策應,頻頻伺機施以陰詭偷襲。
全真五子既要纏鬥霍都,又需分心護住身受重傷的郝大通。
還要提防達爾巴猛力衝撞,再加上一眾敵手不時暗施偷襲,一時處處受制、處境兇險。
馬鈺手中的拂塵已然斷去半截。
丘處機的道袍袖口被利刃劃開一道長口,隱隱滲出血痕。
王處一的額間汗珠密布,氣息已然急促不穩。
霍都一邊遊走纏鬥,一邊出言極盡譏諷:
「什麼全真七子,依我看不過是全真七蟲罷了。」
「區區數人便抵擋不住,又有何顏面號稱天下玄門正宗?」
「依我之見,你們還不如將《玉女心經》乖乖交出來,免得耽誤了小龍女姑娘的終身大事。」
便在此時,一個渾厚的聲音從大殿門口傳來:
「是何人在此口出狂言、肆意行兇!怎敢妄言全真無人?在下便來領教閣下幾招!」
眾人聞聲齊齊轉頭。
只見郭靖闊步踏入大殿,
他目光如炬,瞬間掃遍殿內亂象,瞥見倚柱重傷的郝大通,心頭怒火頓起,再不多言,
雙掌交錯間,降龍十八掌雄渾剛猛的內力奔涌而出。
一掌直劈霍都,迫得對方連退數步。
旋即反手橫掌掃出,將一名意欲偷襲劉處玄的蒙古高手震得凌空倒飛,重重撞在殿柱之上,癱落地面,許久難以起身。
「是靖兒!」
馬鈺又驚又喜地喚出聲來。
丘處機見狀精神大振,朗聲道:
「靖兒,你來得正是時候!」
霍都堪堪穩住身形,眯起雙目打量著這位貿然闖入之人。
見對方一掌威勢凌厲至此,心底已然生出幾分忌憚,面上卻不肯半分示弱,冷笑道:
「又冒出個愛多管閒事之輩,不知閣下與全真教是何淵源?」
郭靖並未自報姓名,只沉聲問道:
「閣下究竟是何方人士,為何率眾擅闖道觀、圍攻全真道門?」
霍都嗤笑一聲,傲然道:
「小爺乃是蒙古王子霍都。」
「今日專程前來迎娶古墓派小龍女的,順帶領教一番全真門下的武功高招。」
「你要是識相,乖乖退到一旁,莫要無端出頭,落得個自取其辱的下場。」
郭靖眉頭緊皺,沉聲斥道:
「一派荒唐穢語!」
「全真身為中原玄門正宗,門下皆為出家修士,豈能容你在此肆意妄言。」
「閣下若是真心想要光明磊落地切磋武學,在下自當以禮相待。」
「可你暗中偷襲、傷人在先,絕非好漢所為。」
霍都面色一沉,冷笑道:
「倒是口氣不小!」
「既然你執意要橫插一手,那我便先將你拿下,再踏平這重陽宮!」
說罷摺扇驟然一合,便欲縱身上前動手。
郭靖卻抬手阻攔,沉聲道:
「且慢動手。」
霍都腳步倏然頓住,嗤笑道:
「怎麼,莫非是怕了?呵呵。」
郭靖環顧殿中,目光掠過翻倒的香案、碎裂的青磚與四散傾倒的燭台,沉聲說道:
「此地乃是三清大殿,供奉道門列位祖師。」
「你我若在此處交手,難免損毀殿宇神像,褻瀆神明。
「不妨移步殿外廣場,再行公平對決,閣下以為如何?」
霍都冷笑一聲,唰地展開摺扇,揚聲笑道:
「好,倒也算你知禮。」
「便依你所言,我倒要瞧瞧,你究竟有幾分本事能護得住這重陽宮。」
言罷,他率先轉身邁步出殿,達爾巴與一眾蒙古好手緊隨在後。
郭靖回身望向全真六子,低聲道:
「馬師伯、丘師伯,諸位師長暫且在此歇息等候,待晚輩將這幫人打發了,再來與諸位師伯細說原委。」
馬鈺微微頷首,出言叮囑:
「靖兒,務必多加留神。」
「那霍都陰險狡詐,路數詭譎,萬萬不可心存輕敵之念。」
郭靖應聲作答,闊步踏出大殿。
楊過一路緊隨其後,始終緘默不語,靜靜打量著殿內外眾人的神色舉止,
暗自揣摩各人秉性,一一與心中所知的人物樣貌相互印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