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她，哪裡還是縱橫江湖、人人聞之色變的赤練仙子？
不過是一個困於情字、執念半生、卑微求愛的痴傻女子，滿心都是夙願得償的虛妄期許。
楊過靜靜凝望著她這般瘋魔痴傻的模樣，心底瞭然通透：
李莫愁的心智已經被十餘年前的痴情徹底沖昏，早已分不清虛實真假。
此刻的所作所為皆是心底最深的痴念所化，並非刻意偽裝、假意做作。
當真是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半生痴癲、一世情苦，這李莫愁也算是個不折不扣的病嬌了。
楊過壓下心間感慨，唇角勾起一抹淺淡戲謔的笑意，微微頷首：
「也罷，那你就隨我走吧。」
聽聞此言，李莫愁身軀微顫，瞬間大喜過望。
眼底所有的赤紅戾氣、瘋魔怨毒盡數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欣喜與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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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忙不迭地連連點頭，眉眼溫柔地近似醉人，整個人徹底沉浸在夙願得償的虛妄歡喜之中，仿佛半生的相思苦楚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圓滿。
可這份極致的喜悅尚未在她心頭存留三息，眼前的光影驟然一變！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掌摑聲突兀地劃破林間，打碎了所有的虛妄溫柔。
李莫愁臉上的喜色尚未完全褪去，但白皙嬌嫩的右臉頰已然高高紅腫。
她的頭顱被打得偏向一側，嘴角瞬間破裂，溫熱的鮮血混雜著唾液和鼻涕從她的口鼻中噴濺而出。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側方凌空跌飛，杏黃色的道袍在空中搖晃，像是一隻折翼墜落的黃蝶，重重地摔在滿地的枯葉上，身軀翻滾了數圈才堪堪停住。
楊過的這一掌力道拿捏精準，分寸盡在掌控，不傷筋骨臟腑，卻足以打得她不知東南西北了。
李莫愁趴在落葉堆中，身軀劇烈震顫，胸口翻湧欲嘔，連連乾嘔不止。
她的唇角和下頜上更是沾滿了血污涎水，往日絕世清麗的模樣蕩然無存，整個人都懵得茫然無措，只剩狼狽不堪。
她顫抖著抬起素手，輕輕撫上高腫、火辣的臉頰，刺骨劇痛清晰無比，滿心的痴念期許也隨之碎裂消散，只剩下滿臉的錯愕與劇痛。
她難以置信地抬首，赤紅的眼眸死死瞪著楊過，嗓音沙啞破碎、齒間含怒，厲聲嘶吼：
「你不是陸郎！臭小子！你竟敢打我？！我要殺了你！！」
王清沅藏於樹後，瞧見極具反差的一幕，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方才眉眼間的驚懼盡數消散，多了幾分靈動嬌俏。
而不遠處強忍內傷起身的王鎮嵩，以及在場所有王家護衛，皆是瞠目結舌、呆立當場，臉上寫滿極致的震驚與不可思議。
江湖之上，人人皆知赤練仙子李莫愁縱橫江湖十數載，少有敵手，平日裡更是喜怒無常、殺人如麻，尋常高手遇之也唯有逃竄殞命的份兒。
可眼前這看似年紀輕輕、衣著樸素的灰袍少年，竟然能做到當眾掌摑李莫愁，這般膽識與修為，徹底顛覆了眾人對於武學的認知。
楊過的神色始終淡然，不見半分起伏，只是抬手壓了壓頭頂的氈帽，又不疾不徐地挽起手臂上的衣袖，動作從容閒雅，自帶一股宗師的沉穩氣度。
他垂眸看向地上戾氣重燃的李莫愁，語氣漫不經心道：
「方才還願隨我走，現在又要殺我，好啊，我就站在這兒，等著你來殺。」
寥寥數語的一句回應，卻盡顯輕蔑之意，瞬間點燃了李莫愁心底所有的怨毒與怒火。
她周身的內力瘋狂暴漲，手掌在地面上狠狠一拍，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彈射而起，雙腳發力狂奔，不顧一切地直撲楊過而去。
她的左手腕間連震，三枚冰魄銀針再度破空疾射，帶著刺骨的毒芒分取楊過的咽喉、心口、小腹三處致命要害。
同時右手拂塵全力揮舞，千百銀絲繃直如刀、鋒利如刃，如狂風暴雨般席捲而出，欲要將楊過碎屍萬段、泄盡心頭之恨。
面對李莫愁這般全力一擊的殺招，楊過神色不變，毫無半分懼色，周身的白炁氤氳流轉、覆裹全身。
他身形不避，迎著凜冽襲來的毒針和銀絲大步前掠，身姿瀟灑利落，動作行雲流水。
待三道寒芒掠至楊過身前，那些令旁人聞風喪膽、沾之即死的的毒針，竟被他如同清風拂柳般一一撥開，盡數落空。
而那能將尋常武夫撕筋裂骨、皮肉盡爛的拂塵銀絲，此刻狠狠抽打在他胸口之上，卻連一絲淺淺的痕跡都無法留下，根本無法傷其分毫。
看著眼前這詭異至極的景象，李莫愁的瞳孔劇縮，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此番出手，自己已然傾盡了畢生修為，可竟然無法傷及對方分毫！
她縱橫江湖十餘載，遍歷高手、身經百戰，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強悍的手段，眼前這人到底是人是鬼？
極致的駭然與恐懼瞬間湧上李莫愁心頭，令她渾身寒意徹骨，當下就想要抽身掠退，逃離此地。
可楊過的身法遠比她要更快。
不待她身形轉動，灰影一晃，已然欺至身前咫尺相對，根本不給她半點逃竄的機會。
楊過的右手高高揚起。
啪！
又是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動作利落乾脆，狠狠地抽在李莫愁的左側臉頰之上。
李莫愁吃痛不住，發出一聲細碎的嬌呼，口中鮮血狂噴，身軀踉蹌著暴退數步，搖晃虛浮的幾乎站立不穩。
此刻，她的左右臉頰盡數高高腫脹，往日絕世的容顏不見蹤影，周身的氣息也紊亂潰散，已然被徹底打亂了節奏，破綻百出。
可楊過的眼神依舊漠然，全然不給她半分喘息、反撲的機會。
他的身形再度逼近，雙掌起落如風、左右開弓！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連十餘道清脆的耳光聲響徹整片密林，聲聲利落、連綿不絕，記記精準地落在李莫愁臉頰之上。
李莫愁的腦袋被抽得左右搖擺，杏黃色的道袍在勁風翻飛亂舞，嬌軀如同一株在狂風暴雨中的小苗，搖搖欲墜、無力支撐。
她起初尚且暴怒掙扎、奮力抵抗，可楊過的動作太快、掌法太穩，讓她根本來不及抬手。
她想要抽身向後退避，可楊過卻步步緊逼、如影隨形，連半分拉開距離的機會都沒有。
幾番掌落，她由最初的暴怒掙扎到最後只能被動承受，頭腦愈發昏沉，眼前陣陣發黑，渾身的內力盡數潰散、筋骨酸軟脫力。
等到最後一絲力氣徹底耗盡，她兩眼一翻，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意識，嬌軀直直癱軟倒地，一動不動。
方才那個癲狂嗜血、凶戾滔天的赤練仙子，此刻靜靜伏於枯葉之上，已無半分戾氣，徹底被碾壓制服。
林間瞬間歸於一片死寂。
冬日的寒風依舊吹拂，枯枝殘葉簌簌飄落，卻再也無半分的殺伐戾氣。
在場眾人望著那道白髮輕揚、身姿孤冷的灰袍身影，盡數僵立原地、無人言語，唯有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誰也未曾想到，方才令眾人忌憚棘手的李莫愁，竟在這人手中毫無還手之力，被這般輕易制服。
王鎮嵩咬著牙緩緩撐地起身，步履踉蹌地快步行至楊過身前。
他的神色極致鄭重，禮數誠懇恭敬，深深躬身拱手道：
「多謝前輩出手相救，救下小女的性命，更是替江湖肅清了一大禍患。」
「王家上下，銘記前輩的大恩，永世不敢遺忘！」
他這一聲「前輩」叫得無比自然，心中絲毫沒有覺得不妥。
眼前少年雖看著年紀輕輕，卻身懷通天徹地的無上修為，並且氣度超然，絕非尋常少年晚輩。
往日翻閱古籍之時，他便曾知曉西域天山一帶多有駐顏有術的隱世高人。
縱然眼前這少年並非此類人物，也定然是隱居山林、修為深不可測的絕代宗師。
這一聲「前輩」，無論如何都不會失禮。
王清沅也早已從樹後快步跑出，依偎在父親身側，素手緊緊攥著父親的衣擺，眼底依舊殘留著方才生死搏殺的餘悸。
可那雙澄澈透亮的杏眼，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個身姿卓然、風骨絕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