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線，張弛繼續領跑。
華騰09在砂石路面上持續向前推進。北線的路況開始變得更加複雜，路面從平整的砂石逐漸變成了坑窪的搓板路，車身在連續起伏中保持著穩定的姿態。
「這車在砂石路上比S1穩太多了。」張弛說了一句。
孫宇強邊翻路書邊說：「五個億。要是連砂石路都跑不穩，那熊總可以報警被詐騙了，趙工估計得在哪個礦洞神秘失蹤。」
張弛笑出了聲，然後被引擎的轟鳴蓋過。
中速天梯的17號車緊跟在後方，經過兩個彎道的試探後，遲海生越過了日本隊7號車，升到了北線第二的位置。
AI輔助系統通過對路面抓地力的實時分析，為他提供了精準的入彎建議，他在砂石路面上的適應速度比普通車手快了不少，至少看上去比韓國和日本的車手更早找到了節奏。
「張弛，遲海生追上來了。」孫宇強看了一眼後視鏡。
「看到了，這小子有點東西啊，跟挺緊。」
「遲海生在國內新生代里也算拔尖了，咱們要不要拉一下？」
「不急，先讓他跟一會兒。讓他看看我怎麼跑的，學點東西，回去好跟他們百強總總結匯報，也算沒白來一趟，不收他學費。」
遲海生的17號車，百強總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海生，張弛在砂石路上的優勢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大。AI會幫你找到他每一個弱點。保持距離，等待機會。」
「張弛的速度太快了。」遲海生道。
「保持節奏，不要被帶亂。」百強總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我沒有被帶亂，我只是追不上。」遲海生的聲音透著委屈。
北線的路面在向高海拔山區延伸。彎道變密，路面變窄，空氣變涼。
孫宇強的聲音從副駕傳來：「前方五公里進入山區，氣象數據報告說可能會有霧。」
「霧？」
「對，山谷里的霧，來得快，散得也快，但濃的時候能見度很低。」
張弛點了點頭，車速沒有降低。華騰09的懸掛系統在連續的彎道中保持著極好的車身姿態。
他大約又跑了三公里，霧氣比預想中來得更快。前擋風玻璃外的景色開始變得模糊，山體的輪廓正在被一層逐漸變厚的白霧吞沒，能見度從幾百米驟降到不足五十米。
張弛下意識鬆了半腳油門：「這霧來得好快。」
孫宇強翻了一頁路書：「前方四百米，右三，出彎有碎石。入彎速度保持一百一。」
張弛按照路書的指令完成了彎道，車速恢復。他看不到彎道的出口，但孫宇強能看見。準確地說是能記住。每一個彎道的入彎速度、出彎角度、路面狀況，都被精確地標註在路書上，為他們提前畫好了路線。
CCTV5解說席上，李晨明：「北線山區出現了濃霧，能見度正在快速下降。這種天氣條件下，賽車的速度會受到很大影響，車手對路況的判斷會變得更加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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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搭檔接話：「對於北線車手來說，現在真正比拼的不再是速度，而是車手和領航員之間的默契。在視線受阻的情況下，領航員的路書和車手之間的信任成了唯一的導航工具。」
與此同時，P房裡，百強總的目光重新亮了起來。
他看到了霧。他看到的不是障礙，是機會。他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海生，大霧來了！AI的優勢終於來了！傳感器不會被霧擋住，趁現在，超他！張弛的眼睛會被霧擋住，他的速度一定會降下來。你要讓他知道，數據可以打敗人類！」
遲海生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收到。」
賽道上，遲海生的HUD數據上顯示著彎道的曲率、路面的傾斜度、最佳的走線路徑，全部以數位化的方式呈現在他的視野里。
AI系統提示：「前方彎道，建議入彎速度一百一十五。當前車速一百零五。建議加速。」
遲海生按照AI的指令踩下油門。車速提升，入彎。AI給出的路線確實精準，車身在彎道中保持住了走線，沒有打滑，沒有失控。
他感覺到了一絲信心，像是有人給了他們一張先前看不見的地圖，地圖上的所有岔路和彎道都已經被標註清楚，他只需要跟著箭頭走就行了。
但張弛的車速，在霧中反而更快了。
孫宇強的聲音持續而穩定地傳來，沒有一絲猶豫：「前方兩百米，左三，接右四，路面有碎石。入彎速度一百零五，出彎全油門。」
張弛在入彎前打了一把方向，車身在彎道中保持住走線，出彎時全油門推進。他在霧裡的走線依然乾淨利落，每一次入彎的時機都恰到好處，像是在這能見度極低的環境中依然能夠感知到路面的延伸方向。
CCTV5解說席上，李晨明：「張弛在濃霧中的車速沒有明顯下降！他的節奏保持得非常穩定！」
他的搭檔接話：「這就是經驗的價值。在視線受阻的情況下，他不需要看到彎道，他只需要聽到領航員的路書，然後相信自己的判斷。」
遲海生也並沒有被拉開距離。AI輔助系統正在持續調整他的走線，在霧中保持住了與張弛的差距。但每一次彎道，AI給出的路線和張弛跑的路線，始終存在著細微的偏差，像是兩條在同一張紙上畫出的線，方向大體相同，卻永遠無法重合。
「前方三百米，連續彎道，右四接左二，路面有暗坑，走中線。」孫宇強的聲音依然平穩。
張弛在入彎前提前鬆了油門，然後重新加速。車身在連續彎道中保持了穩定。
下一個彎道，路面比路書上描述的情況更複雜。浮土覆蓋了路肩外側的區域，那層鬆散的土壤覆蓋在上方。
正常剎車點會打滑。輪胎在鬆散的浮土上會失去抓地力，車頭會向外推，整個過彎過程會變成一場無法挽回的失控。
張弛沒有猶豫。他猛踩下剎車踏板，直到車輪完全抱死，輪胎在浮土上拖出一道短促的制動痕跡，然後整個車身在抱死的狀態下側向滑向彎心，硬生生地吃上了浮土下方的硬路基。輪胎在那一瞬間重新找到了抓地力，車身在彎道中段以一個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完成了轉向，然後出彎，全油門。
整個動作只持續了不到一秒，但在這段時間裡，他已經完成了一次在極限狀態下做出的調整。
孫宇強被那一下抱死引起的側滑帶得往車門方向偏了一下，穩住重心之後，他的聲音從副駕傳來：「剛剛那個彎……」
張弛：「浮土太厚了，正常剎車點會打滑。抱死了反而能吃住底下的硬路基。」
CCTV5解說席上，李晨明看到了這個畫面，聲音裡帶著意外：「張弛剛才過彎太漂亮了，他入彎前的剎車點比正常情況晚了將近十米，幾乎在進入彎心前才踩下剎車，輪胎在那一瞬間已經鎖死，整個車身以側滑的姿態通過了彎心。這種操作非常罕見，因為抱死剎車通常意味著失控，但他不僅沒有失控，反而以更快的速度通過了彎道。」
他的搭檔：「車手在砂石路面上使用抱死剎車的操作極為少見，這需要非常精確的速度感知和對路況的判斷力，少一點或者多一點都會導致嚴重失控。但張弛剛才那個操作，明顯是在預判路面條件的前提下主動做出的決定。」
遲海生跟進了同一個彎道。AI輔助駕駛系統聲音響起：「當前路面附著力下降，建議提前剎車，入彎速度降低至九十。」
他按照AI的指示提前踩下剎車，車速降到了安全區間。但當他駛過彎心時，發現張弛已經在他前方的直道上加速離開了，差距被拉大了。
張弛的走法，不在AI的資料庫里，不在AI的預測範圍內，也沒有進入過它的計算流程，更不會出現在它的建議列表里。
百強總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遲海生！你在幹什麼？！」
「張弛在霧裡比我快！他沒有減速！」
百強總站在監控屏幕前，看著遲海生的軌跡線正在被張弛的紅點持續拉大。在霧氣最濃的路段，紅點和藍點之間的距離從零點幾秒擴大到了兩秒，並且那個差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繼續膨脹。
「他為什麼還在加速？！」百強總的聲音充滿憤怒。
P房裡沒有人回答他。屏幕上的軌跡線依然在延伸，紅點和藍點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