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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章 駕——

2026-08-05 06:49:59 作者: 貪財李

  「我的冒險精神不包括踩在五條悟肩膀上。」他的語氣平淡而堅定。

  「沒讓你踩他肩膀上啊,是踩我肩膀上。」言祀反駁。

  夏油傑:……

  夏油傑嘆了口氣:「但是你在他肩膀上啊,我拒絕。」

  言祀接受了這個拒絕,但並沒有就此放棄尋找同伴的想法。

  他的目光在訓練場裡轉了一圈,準確無誤地鎖定了陰涼處那個蹲著的人影。

  硝子已經把第四根棒棒糖吃完了。

  糖棍捏在指尖轉了兩圈,她正在猶豫要不要開第五根。

  從醫學角度來說一天四根糖分已經超標了,但從心理需求的角度來說剛才看了那麼大一場戲,不多吃一根有點對不起自己。

  「硝——子——」

  言祀的關西腔在訓練場空曠的空間裡拉出一道長長的音軌,尾音在牆壁之間彈跳了兩下才消散。

  他朝硝子招手,動作幅度比剛才對夏油傑的更大,整個手臂都在晃,生怕對方看不見。

  硝子抬起頭,表情平淡得像一張白紙。

  她看著言祀興高采烈地指著自己的肩膀。

  看著言祀腳下的五條悟那張比鍋底還黑的臉。

  再看了看遠處夏油傑臉上那種「我看透了但我什麼都不說」的微妙神情。

  然後她在胸前用兩根手指比了一個叉。

  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在手術室里下達一個不容商量的指令。

  「不要。」她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兩個字之間沒有任何猶豫的間隙。

  

  言祀的手還舉在半空中,表情凝固在一個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的失望上。

  硝子把第五根棒棒糖的包裝紙拆開,塞進嘴裡,補充了一句:「好蠢。」

  兩個字,精準打擊。

  言祀把手放下來,紫眼睛裡閃過一絲受傷的神色。

  但這個受傷和剛才對五條悟流的那些眼淚一樣,含水量極高,演的極好,但真誠度為零。

  「你們都不懂。」

  他搖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高處不勝寒的孤獨感,「踩在最強咒術師肩膀上的快樂,你們這輩子都體會不到了。」

  言祀感覺腳下往下一塌。

  五條悟站的地方傳來一聲悶響。

  是鞋底碾碎訓練場地板上一小塊碎石的聲音。




  不是被哄好了,也不是想通了,純粹是情緒來去都快的那種少年心性。

  氣頭過去了就過去了,再過三分鐘他自己都會忘記剛才在氣什麼。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給這件事定了性:被耍了,記住了,下次找機會算帳。然後翻篇。

  但問題在於,言祀沒給他翻篇的機會。

  他剛消下去的火,在聽到言祀邀請夏油傑,邀請硝子的那一刻又竄上來了。

  而且是帶著汽油桶竄上來的,火焰比剛才高了不止一個量級。

  因為這就不是一個「耍他」的問題了。

  這是一個「耍完他之後還要叫別人一起來耍他」的問題。

  性質完全不同。

  五條悟站在那裡,肩膀上踩著言祀。

  聽著言祀先邀請夏油傑再邀請硝子。

  聽著這個該死的混蛋用「減震效果」評價自己的身體素質,聽著「他可是六眼」這五個字從那張剛流過假眼淚的嘴裡說出來。

  五條悟胸腔里的那團火越燒越旺,但他又找不到一個合理的發泄出口。

  因為言祀從頭到尾的態度都太過坦然了。

  不是那種「我知道我在做壞事但你拿我沒辦法」的坦然。五條悟是這種人,他明白言祀沒那意思。

  言祀是一種更讓人無從下口的「我真心覺得這件事很好玩你也應該覺得好玩才對」的坦然。

  甚至是傲慢。

  打他?不行,這樣感覺像是自己玩不起。

  罵他?詞彙量不夠。


  不理他?正在做,但對方根本不在意,還在自己肩膀上蹦蹦跳跳。

  五條悟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既然言祀覺得踩在他肩膀上好玩,那他就讓這個「好玩」變得不好玩。

  具體怎麼操作他沒想清楚,但行動先于思考一直是五條悟的風格。

  在大腦還在構建完整方案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雙腿彎曲,重心下沉,腳掌蹬地。

  五條悟猛地朝前跑出去。

  這個動作來得極其突然。

  從靜止到全速衝刺,中間幾乎沒有任何過渡。

  五條悟他的爆發力足以讓任何沒有防備的人瞬間失去平衡。

  但言祀沒有失去平衡。

  在五條悟膝蓋彎曲的那個瞬間。

  比其他人能察覺到的還要早零點幾秒。

  言祀的腳趾已經在鞋子裡微微抓了一下鞋底,腳踝調整了角度,重心下沉了兩厘米。

  所以當五條悟衝出去的時候,言祀的身體只是順著慣性向後仰了一個微小的角度,然後在零點幾秒之內就重新找到了重心。

  他的膝蓋微彎,身體半蹲,雙腳穩穩地踩著五條悟的雙肩,手伸下去抓住了五條悟的頭髮。

  不是揪,是抓。

  手指穿過髮絲,握住一把,力道剛好夠在高速移動中保持平衡。

  這個動作他做得太過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事實上言祀確實是第一次踩在別人肩膀上高速移動,但他的身體有一種本能的適應力,能在一瞬間找到最佳的平衡點。

  訓練場在他們腳下飛速後退。

  灰色的地板變成了一條模糊的帶子,牆壁上的標記線被拉成虛影,空氣被高速切割產生的風灌進言祀的校服外套里,把寬大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言祀的眼睛亮了。

  紫色的虹膜在高速移動帶來的刺激,亮的漂亮,瞳孔里倒映著飛快後退的訓練場景象,嘴角的弧度達到了今天的最大值。

  他的另一隻手從五條悟的頭髮上鬆開,順手把那上面沾著的乾涸血用手汗抹開了。

  他指尖上還殘留著剛才擦鼻血時幹掉的血痕,現在這些暗紅色的痕跡均勻地蹭在了五條悟白色的髮絲上,從髮根到發梢拉出幾條細長的紅色紋路。

  言祀低頭看了一眼,確認血痕蹭得挺均勻,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高速奔跑這件事上。

  他深吸一口氣,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

  「駕——」

  這一聲在空曠的訓練場裡產生了奇妙的混響效果。

  因為五條悟在高速移動,聲源也在高速移動,聲音被拉成一道移動的音軌,從訓練場這頭拖到那頭,又從那頭拖到這頭。

  夏油傑站在場邊,看著五條悟扛著言祀從自己面前呼嘯而過。

  言祀的校服外套鼓滿了風,頭髮被吹得全部向後飛,紫色的眼睛裡全是興奮,活像一個正在坐過山車的孩子。

  而過山車本人——五條悟。

  他在聽到那聲「駕」的瞬間,腳步頓了一下。

  只頓了一瞬間,然後繼續跑。

  但他的後腦勺上青筋暴起來了兩根。

  他剛才在腦海中靈光一閃想出來的方案是這樣的:突然加速跑,讓言祀因為慣性摔下來。這個方案的邏輯鏈條很清晰,言祀踩在他肩膀上保持平衡靠的是預判和身體反應,只要速度夠快,變向夠突然,言祀一定會失去平衡。

  但五條悟沒想到兩件事。

  第一,言祀的反應速度和平衡感遠超他的預估。第二,言祀不僅沒摔下來,還抓他頭髮當韁繩。

  抓頭髮。

  當韁繩。

  還喊「駕」。

  混蛋!

  五條悟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方案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他本來是想讓言祀的體驗變差,但現在看來,體驗變差的只有他自己。

  言祀在上面玩得比剛才還開心。

  這個認知讓五條悟的第二個方案迅速在大腦中成形。

  變速加急轉。

  他先是全速衝刺了五秒,然後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猛然減速。

  從極快到極慢的切換隻用了不到半秒,雙腳在地上摩擦出一聲尖銳的聲響,鞋底和地面之間甚至冒出了一縷細小的青煙。

  言祀的身體因為慣性向前傾斜了四十五度。

  但他沒有飛出去。

  他的膝蓋在減速的瞬間彎曲得更深了,身體重心壓得極低,整個人幾乎蹲在了五條悟的肩膀上。

  抓頭髮的那隻手收緊了一點。

  五條悟感覺到頭皮傳來的輕微刺痛感。

  貓貓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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