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瞳孔地震。
咒靈還在他面前扭動,他直接一巴掌把它拍飛出去,撞在牆上砸出一個凹坑,碎磚簌簌往下掉。
他看都沒看那隻咒靈,直接從二樓跳下來,落地時膝蓋微彎緩衝,人已經在言祀面前了。
同一時間,夏油傑感覺到一條看不見的絲線觸碰到自己。
那種感覺極其詭異。
不是疼痛,不是衝擊,而是某種被輕輕「碰了一下」的觸感。
咒靈?
言祀?
夏油傑思考自己是不是惹他了?
下一秒,聞到血腥味。
他猛地轉過身,正好看見言祀咳血的那一幕。血濺在登記簿上的聲音很小,在他耳朵里卻像一記重錘。
他單手收回所有釋放出去的咒靈,幾步走到言祀面前。
「言祀!」
五條悟和夏油傑幾乎同時喊出口。
一個音量拔高,帶著明顯的緊張。
一個壓低聲音,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
硝子已經從柱子後面站直了身體。
煙夾在指間還沒滅,人已經邁開了步子,肘開了面前礙事的傢伙,站在言祀面前。
她的反轉術式隨時可以啟動,目光在言祀身上快速掃了一遍,嘴唇緊抿,菸灰落在校服袖子上她根本沒注意。
言祀抬起手,用沾血的手指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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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抬起眼。
那雙紫色的眼睛裡盛著薄薄一層水光,是咳嗽嗆出來的。
睫毛濕漉漉地黏成幾簇,眼角微微泛紅。
但他在笑。嘴角翹著,弧度不大但確定無疑。那種笑不是強撐,不是掩飾,而是某種發自內心的、帶著好玩的愉悅。
他把沾血的手掌翻轉過來,五根手指慢慢張開,掌心朝上。
那半死不活的咒靈「飄」了過來,在他掌心裡凝聚,扭曲,旋轉,最後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球體。
那球體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掌心裡,表面光滑,邊緣清晰,和夏油傑每次搓出來的咒靈球一模一樣。
五條悟低頭看了看那咒靈球,又轉頭看了看夏油傑。
夏油傑盯著那顆咒靈球,表情在那一瞬間經歷了三個階段:
先是困惑,那是他的術式獨有的產物,怎麼會在言祀手裡。
然後是某種接近驚訝的茫然,這個人剛才咳血了,在想到言祀的能力是「共享」,能共享術式,感覺能力逆天,副作用似乎也不小。
最後,他臉上神色定格在一種說不清是擔憂還是無奈的複雜上。
言祀把咒靈球往上拋了拋,接住。
然後他抬頭看著面前三個人,紫色眼睛彎起來,眉心的紅痣在校服立領上方格外醒目。
他把咒靈球隨手往旁邊一擱,用校服袖子蹭了蹭下巴上的血漬。
紅色布料把血跡吸收之後顏色更深了一塊,然後對五條悟和夏油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好像共享了傑的術式欸~」
五條悟低頭看著那顆咒靈球。
黑色的,圓潤的,表面泛著咒力特有的暗光,安安靜靜地躺在言祀掌心裡,和夏油傑每次搓出來的那種一模一樣。
他的六眼在把這顆球從裡到外掃了三遍,每一遍得出的結論都相同:成分、結構、咒力密度,全部與夏油傑的咒靈球吻合。
不是幻覺,不是偽造,不是某種外形相似的其他東西。
「你偷學了傑的術式。」
五條悟重複了一遍言祀的話,語氣從震驚過渡到某種被耍了三次之後終於開始習慣的麻木。
「是共享~」言祀糾正五條悟,把咒靈球又往上拋了一下,接住,手指收攏,球體在他掌心裡安靜地轉動,「不是複製,不是偷學,是共享。我的術式叫『共享』,本來就能把雙方的感受互通。剛才我試著把共享的範圍從『疼痛』擴展到了『術式』——結果就成功了。」
他頓了頓,用另一隻手擦了擦嘴角殘留的血跡,看著手背上那道暗紅色的痕跡,語氣輕快得像在匯報實驗數據,「不過好像對身體負擔有點大。」
「有點大?」夏油傑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
他從剛才起就一直盯著言祀掌心裡那顆咒靈球,表情經歷了好幾次細微的變化,最後定格在一種努力保持平靜但顯然不太平靜的狀態上,「你剛才咳血了。你覺得咳血是『有點大』?」
「咳血而已嘛,反轉術式能治。」言祀把咒靈球往夏油傑那邊一拋,夏油傑本能地抬手接住,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顆球。
這正是剛剛那個被他和五條悟打的半死不活的二級咒靈。
被言祀「共享」之後搓成了球。球體的觸感、重量、咒力密度,和他自己搓的完全沒有任何區別。
夏油傑把球還給言祀的時候,手指在球面上多停了一瞬。
他在想剛才他感受。
「所以你的『共享』,」夏油傑緩緩開口,語氣像是在拼合一道複雜的咒術理論題,「本質不是共享『感受』。疼痛只是感受的一種。術式並不是感受的一種,你的共享,是共享所有?」
結果很荒謬,但他還是說出來了。
「傑好聰明!」言祀熱烈地鼓起掌來,掌心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血,拍在一起聲音發悶,「就是這樣,我果然沒看錯人。」
「那你之前為什麼只共享疼痛?」五條悟雙手抱胸。
他的六眼在言祀身上掃描著,那些紊亂的咒力流動正在反轉術式的作用下慢慢恢復平穩,心臟區域的咒力波動逐漸回歸正常節律,肺部區域的震顫也消失了。
但,身體還是差的可怕。
五條悟墨鏡後那雙蒼藍色的眼睛眯起來,語氣里多了一層意味不明的探究:「你之前做不到,現在突然就能做到了。」
「你耳朵聾嘛~」言祀把手上的血在校服褲子上蹭了蹭,紅色布料吸了血之後顏色更深,幾乎看不出來,「之前只能共享疼痛,是因為我只熟悉疼痛。想共享別的感受,得先知道那種感受是什麼。剛才我碰了傑的術式,知道了,所以就能共享了。」
這套解釋昨晚練習了不止一遍,現在說出來行雲流水,沒有一個多餘的停頓。
「你練習了多久?」五條悟問。
「沒多久。」言祀把咒靈球握在手心裡,沖五條悟彎了彎眼睛,「怎麼,貓也想讓我共享你的無下限?」
五條悟沒有回答,但他嘴角那個弧度已經回答了。
他確實想。
如果言祀能共享夏油傑的咒靈操術,那他的無下限術式理論上也能被共享。
但在六眼中,言祀的身體糟糕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值。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硝子握住言祀的手。
脈搏微弱,手很涼,像大病中的病人。
硝子鬆了手,點燃一支煙,眉頭緊皺。
言祀被嗆的咳嗽,更多的血被咳了出來。
「咳……咳咳……」
【積分+7】
喲呵。
言祀擦擦血,走到夏油傑面前,把那球塞進他手裡,語氣真誠:「給你。」
夏油傑低頭看著手心裡那顆咒靈球。
言祀自己降服搓的。
和自己的一模一樣。
感覺像是自己搓的。
夏油傑沉默幾秒,然後看向言祀,語氣溫和但不容反駁:「回去之後,你把這個術式的所有細節都跟我說一遍。」
「好啊~」言祀答應得無比爽快。
「還有副作用。」
「好啊~」
「還有別再亂用。」
「拒絕~」
「言祀。」
「我說我拒絕哦~」
兩人對視。
言祀笑眯眯的,夏油傑面無表情但眼角微微抽動。
五條悟站在旁邊,把墨鏡往上一推,插嘴:「你們倆每次都這樣嗎?」
硝子靠在柱子上,把快燃盡的菸蒂在柱子上碾滅,扔進隨身帶的密封袋裡。
她對這場鬧劇做了總結髮言:「習慣就好。」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今天是言祀生日。有人記得嗎?」
五條悟猛地轉頭看言祀,墨鏡差點飛出去:「你生日?」
「嗯哼~」言祀點點頭,從夏油傑手裡又把一顆咒靈球摸回來,在指尖轉著玩。
「你怎麼不說?」
「你們又沒問。」
五條悟:「……」
他迅速在腦子裡盤算了一下。
今天出門前夏油傑有沒有什麼異常舉動?
沒有。
硝子呢?
也沒有。
也就是說,三個人里沒有人提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五條悟沉默了好幾秒,感覺言祀很可憐。
大家都沒準備禮物。
忽然,夏油傑開口:「我準備了蛋糕。」
話一出口他就頓住了,看著三個人同時轉過來的目光,補充道,「昨天讓蛋糕店烤的,寫了祝福語。」
「你昨天晚上來我房間的時候沒告訴我。」言祀眨了眨眼。
「我放在自己房間裡。」
「所以你是準備今天偷偷給我?」
夏油傑把蛋糕的事說出口之後就沒打算再藏:「本來想晚上給你。」
硝子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盒子,方方正正,用煙青色的包裝紙裹著,沒有蝴蝶結,沒有裝飾,只有一張便簽貼在角落。
她把盒子遞給言祀:「不用謝。」
言祀接過盒子,指尖在包裝紙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手裡兩個人的禮物。
硝子的小盒子,夏油傑還在宿舍里的蛋糕。
啊,NPC觸發劇情爆物品了。
好玩。
「謝謝。」
言祀說。
然後他把硝子的禮物塞進口袋。
五條悟不敢置信的來回看著夏油傑和硝子。
不是。
你們這是幹什麼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