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5月1日,日本島根縣某個的度假村。
(島根縣,在日本沿海位置,離東京和京都都有不遠的距離)
天氣晴朗。
陽光落在海面上碎成大片銀白色的光斑,海風從岸邊吹過來,帶著鹽分和沙子的乾燥氣味。
度假村里很安靜。
不是那種正常營業中的安靜。
是壓根沒有客人的交談聲,沒有服務生推著餐車經過走廊的滾輪聲,沒有前台接電話的鈴聲。
整片度假村像是被人提前清過場,所有建築都空著,門窗敞開的別墅群在陽光下安靜得有些詭異。
樹上井山走在度假村的主幹道上。
他四十出頭,二級詛咒師,手臂上全是刀疤,從手腕一直爬到短袖袖口下面。
每一道都來自不同的任務、不同的目標、不同的僱主。
他那雙倒三角眼正觀察著周圍。
沒有人,還是沒有。
他已經在度假村里轉了好一會兒了,從停車場走到別墅區,從別墅區走到泳池邊,又從泳池邊繞回大堂入口。
一個人影都沒有。
但他沒有覺得不對勁。
沒人更好,目標是個傻子,專門包了個地方一個人度假,下手方便。
樹上井山來這裡的目的很簡單:殺一個叫「言祀」的咒術高專學生。
昨天,也就是4月30號。
詛咒師的地下渠道里突然炸了一條懸賞。
有人出價一個億,要這個學生的人頭。
必須要人頭。
一個億,這筆錢足夠在詛咒師的地下世界裡掀起一場小型風暴。
隨之被公開的,是言祀的全部資料。
不是那種需要花錢買的內部情報,而是被人大大方方地、惡劣地、事無巨細地公開了。
姓名:言祀
年齡:十五歲
國籍:中國人
能力描述只有兩行:體術較強,但身體極差。擁有反轉術式。
資料里還附帶了一張圖片,圖片像素不高,像是從某個監控畫面里截下來的。
能看出是一個黑長髮、紫色眼睛的少年,眉心一點紅格外顯眼。
評級欄寫著:二級咒術師(咒術高層看不起言祀這個能吸引咒靈的「廢物」,所以硝子,五條悟,夏油傑三人都是准一級了,他還是個二級咒術師)
樹上井山看到這份資料的時候,在安全屋裡反覆確認了幾遍。
體術較強。
這個描述在評級系統里通常意味著身體素質過關,能應付大部分基礎戰鬥,但沒到能被稱為「高手」的程度。
身體極差,這是在評級里相當罕見的負面標籤,意味著目標可能有某種慢性疾病或者身體機能缺陷,容易被耗死,續航能力不行。
有反轉術式,這倒是加分項,但一個身體極差的二級咒術師,反轉術式能強到哪裡去?咒力能強到哪裡去?
頂多能自愈一些小傷,撐死了多挨幾拳。
最關鍵的是:咒術高專在校生,十五歲,剛來日本沒幾個月。
一個初入日本咒術界的毛頭小子。
這錢,不拿白不拿。
樹上井山當時在安全屋裡算了一筆帳:一億日元,就算分掉給中間人的抽成,剩下的也夠他活好一陣。
先去沖繩玩兩個月,找七八個妹子,再回東京新宿好好喝幾頓,剩下的錢還能繼續瀟灑幾年。
他已經在腦子裡把這筆錢花掉了一半。
然後他在懸賞令上看到最後一行。
位置:島根縣某度假村。
他連夜收拾裝備,搭最早一班車從大阪趕到島根。
走之前他給一個相熟的中間人打了個電話,問這懸賞有沒有貓膩。
中間人說:「不止你一個人去。」
樹上井山想了想:不止一個人去更好,反正人頭只有一個,誰先拿到算誰的。
他對自己的術式有信心。
「火的嘆息」可以把咒力轉化成火焰再釋放,高耗能、高傷害,他現在的咒力儲備只夠用三次。
但三次完全夠了。一個十五歲的學生,身體還極差,能挨住幾下?
會贏嗎?
會贏的。
現在的樹上井山在度假村里又走了一圈,還是沒有找到任何人的蹤影。
那個目標。
那個照片上那個黑長髮、紫眼睛、眉心一點紅的少年。
他到底藏在哪棟房子裡?
貓抓老鼠嗎?
有意思。
他的手指在口袋裡的咒具上輕輕敲著,指腹摩挲過刀柄上纏繞的防滑繩。
他正打算把搜索範圍擴大到海灘方向時。
一隻手指修長、溫度略低於他肩膀皮膚的手從後面伸過來,在他右肩上輕輕拍了兩下。
「在找我嗎?大叔?」
動作很輕,像是熟人打招呼,力度控制在剛好能引起注意但不會讓人感覺到疼痛的範圍內。
樹上井山猛地回頭。
他看見了一雙極漂亮的紫色眼睛,正溫柔地彎著。
帶著一種溫和的、關切的、人畜無害的笑意。
然後是眉間那一點紅。
然後是整張好臉。
黑色長髮被海風吹得微微飄起來,逆著光站在他面前。
那身紅色高專校服在陽光下鮮艷得刺眼,和資料里那張模糊圖片上的輪廓完全吻合。
樹上井山被嚇得汗毛都立了起來。
他的後脊從上到下發了一串麻,腳後跟已經本能地往後挪了半寸,地上的砂礫被鞋底碾出一聲輕響。
他明明剛才掃過這條路,前面一個人都沒有。
度假村空空蕩蕩,安靜得只有海浪聲,沒有任何咒力波動。
這個少年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為什麼他一個二級詛咒師連腳步聲都沒聽到?
他來不及細想這些。
樹上井田只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
不管對方是怎麼做到的,先下手為強。
他雙手猛地結印,咒力在體內奔涌著轉化為灼熱的氣浪,術式「火的嘆息」在掌心凝聚成一個拳頭大的火球。
火焰不是尋常的紅黃色,而是泛著咒力特有的幽藍色光芒,高溫將周圍的空氣瞬間扭曲,火舌舔過他的指縫,在皮膚上留下幾道焦痕。
他嘴裡低喝一聲,雙手往前一推,火球脫手而出,拖著一條長長的藍焰尾跡砸向言祀。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後退兩步,拉開距離,右手已經捏好了第二發。
會贏的。
樹上井田在心裡重複了一遍。
會贏的。
但某個在他肩膀後面輕輕拍過兩下的觸感,此刻還在他背上殘留著,像一條冰涼的蛇從脊椎上爬過。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只是本能地不想讓這個人再靠近自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