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爾聞言,露出個笑。
他在度假村入口看到言祀掏刀時,那個笑容是獵食者的,是評估獵物的,嘴角只提一半,眼睛裡沒有溫度。
現在這個笑容不一樣。嘴角那道疤隨著肌肉的牽動微微變形,薄唇咧開的弧度帶著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興趣。
還有更深的,藏在眼底,類似於「殺意」的東西。
言祀能察覺到他靠近(伏黑甚爾本人沒有咒力,咒術師一般察覺不到他,所以他是術士殺手,專干刺殺),知道他有叫甚爾,知道他有個兒子。
還有這詭異術式
嘖。
專程來搞他的?
伏黑甚爾把天逆鉾往肩上一擱,刀背上還沾著言祀脖子裡帶出來的血。
血沿著刀脊慢慢往下淌,在他指縫間積成暗紅色的細線。
伏黑甚爾看著言祀。
這個小鬼,被捅穿了脖子還在笑,被捅穿了心臟還在笑,把疼痛共享開到百分之七十還在笑,滿嘴是血地問他賣不賣兒子。
這個問題在咒術界有人問過他。
禪院家問過,出的價錢是十億。
他當時打算換五億,但報價被對方調到了十億。
面前這個小鬼,穿著被血染紅的高專校服,剛跟他互砍完,脖子上被捅穿的洞還沒完全癒合,就站在遮陽傘旁邊問他賣不賣兒子。
神經病。
「出多少?」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剛才疼痛殘留的粗糲質感,語氣是輕快的,一種只有在談錢的時候才會出現的輕快。
但是 伏黑甚爾已經再次握緊天逆鉾,眼睛很平靜的看著言祀,等待回答。
言祀摸了摸下巴。
手指在下頜線上輕輕敲了兩下,動作不緊不慢,完全不像是剛經歷了一場互砍的人。
他爹媽雖然有病,但確實是有錢。
言祀本人上輩子+這輩子,壓根沒因為錢發愁過。
這輩子爹媽死了之後遺產全在他名下,銀行帳戶里的數字他從來不記,只知道每次刷卡都沒被拒絕過。
伏黑惠原價十億日元,他想了想。
伏黑惠現在大概快三歲了,體重二十斤左右吧?
單價挺貴。
比黃金貴多了。
往好的方向想,買一送一,他姐姐也可以一起來。
言祀記得買東西時,自己這邊多少得漲一點。
他豎起一根手指,又豎起五根,語氣像是在報一個很合理的市場價:「十五億。」
他低頭看著砂地上被血浸濕的那一小片暗色,然後重新抬起眼,把言祀從上到下又打量了一遍。
紅色高專校服,上面的血有一半是他捅的。
黑色長髮,發尾被血黏成了幾縷,發質很好,頭髮被打理的很不錯。
紫色眼睛,正笑嘻嘻地看著他,等著他回答。
一個十五歲的咒術高專學生,剛才還在跟他互捅,現在面不改色地報出十五億這個數字。
甚至報完之後還歪著頭加了一句:「可以立即入帳哦。」
甚爾說:「成交。」
言祀點點頭,拿出手機開始編輯信息:「卡號。」
…………
十分鐘後。
伏黑甚爾看著到帳的數字,再看看言祀滿臉不在乎,挑挑眉,他伸出手。
那隻手剛握過捅穿言祀脖子的天逆鉾,指縫裡還嵌著沒擦乾淨的血痕,青筋在指背上微微凸起,指甲邊緣有一小片乾涸的血痂。
他伸手的動作很直接,沒有猶豫,沒有試探,和剛才捅那一刀的動作一樣乾脆。
言祀其實挺好奇伏黑甚爾這人的。
運氣衰的要死。
一輩子好運氣全用在碰見伏黑惠生母上了吧。
言祀也伸出手。
皮膚光滑,指節分明,手背上還殘留著一小片沒擦掉的血跡,是剛才拔刀時濺上去的。
兩隻沾著彼此血跡的手握在一起。
言祀的手被甚爾的掌心完全包住,骨骼在對方虎口的壓力下發出輕微的咔嚓聲,他面不改色地加了力道握回去。
兩人對視。
甚爾嘴角的笑還掛著,言祀紫色的眼睛彎著。
「你兒子叫什麼來著?惠?」言祀收回手,活動了一下被握疼的指關節。
「伏黑惠。」甚爾把短刀從砂地里拔出來,刀刃在褲子上蹭了兩下,蹭掉上面沾的血和砂粒,然後插回腰後的刀鞘里。
提到兒子名字的時候他語氣平淡,和說「我有一把刀」差不多。
「好名字。」言祀點點頭,彎腰撿起剛才掉在砂地上的刀鞘,用校服下擺擦了擦上面的砂粒。
他本人並沒有覺得伏黑甚爾作為一名父親是有多不稱職。
言祀家裡父母經常拼夕夕砍一刀,給他來一刀。
伏黑甚爾沒砍伏黑惠。
嗯。
合格。
「隨便起的。」甚爾靠在棕櫚樹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打火機打了好幾下才點著,火苗在海風裡晃了幾晃,差點熄滅。
言祀把剔骨刀收進系統空間,拍了拍校服上的砂子。
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把甚爾吐出的煙霧撕成細條,吹散在棕櫚樹叢里。
海浪還在不遠處的礁石上拍著,節奏不快不慢,和互砍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他轉身朝度假村出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向還靠在棕櫚樹上的甚爾。
陽光把他的紅色校服照得格外鮮艷,領口那兩個被捅穿還在漏風的破洞被海風吹得微微張開。「對了,甚爾,惠在哪?我什麼時候去接?」
甚爾吐出嘴裡的煙,菸灰被海風吹散,飄進他脖頸傷疤的縫隙里。
他把煙夾在指間,語氣平淡:「在我第二任老婆那。回頭把地址給你。」
第二任老婆,姓伏黑。
言祀想了想,問:「女兒也送我。」
他指的是伏黑惠姐姐,伏黑津美紀。
話說,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紀,異父異母姐弟?
虎杖和他哥似乎是異父異母親兄弟,虎杖的媽媽是他哥的爸爸……
好亂。
好怪。
甚爾看了他一眼:「她親媽還活著。」
那個女兒,不算他的。
是現任老婆和前夫的孩子。
「沒事~和死了差不多。」言祀彎起眉眼。
交流結束,伏黑甚爾走了。
言祀打了個哈欠,把咒靈召喚出來,讓它把之前吃的那屍體吐出來。
自個兒看了看地圖,去找自己買的東西去了。
啊,巧克力。
這個也要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