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門口偷聽的伏黑惠和虎杖悠仁,表情非常奇怪。
虎杖的嘴張著,手指掐在伏黑惠的手臂上,伏黑惠面無表情地承受著,因為他的大腦正在處理剛才聽到的信息。
五條悟,戀愛腦,為了愛情生了兩個孩子。
還譴責別人「只給錢的渣男」。
伏黑惠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從昏迷中醒來的釘崎野薔薇早就被虎杖攙扶過來,靠在門框邊上,嘴巴張得老大,不敢置信。
她聽到什麼東西!
她剛醒過來沒多久,就聽見虎杖壓低聲音說「五條老師在和那個入侵者聊他們生的兩個孩子」。
那個入侵者,釘崎野薔薇有印象。
在她沒釘子遇見咒靈時,一個長的漂亮到不可思議的人出現,直接給咒靈隨手弄死了。
不過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釘崎野薔薇還以為自己還在昏迷中做噩夢呢!
「所以你毆打我的學生、老師,闖入咒術高專,就是為了告訴我,我和你有兩個孩子?」五條悟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
那個笑很輕,嘴角只是微微上揚了一點。
比起真正被逗樂的笑,更像是對整個局面的荒謬程度表達了某種無奈。
通俗一點說,就是沒招了。
「別把你想得那麼重要。」言祀擺擺手,懶洋洋靠著沙發,又拿了個喜久福,手指捏著糯米糰子輕輕咬了一口。
他垂著眼睛,紫色瞳孔里的光微微暗了一瞬,語氣依舊是那個軟綿綿的關西腔,但語速比之前慢了一些:「我莫名其妙來到這裡。」
「周圍全是我認識的人,他們全部不認識我,還把我當敵人。」
言祀抬起眼看向五條悟,那雙極漂亮的紫色眼睛裡忽然盛滿了薄薄的淚光,晶瑩剔透,要落不落,在日光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他抬起手背蹭了蹭眼角,手背移開時睫毛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水珠,眼眶微微泛紅,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太容易察覺的輕顫。
「我很傷心哎,貓貓。」
美人落淚,我見猶憐。
五條悟本來打算攔住言祀對喜久福痛下殺手。
那是他冰箱裡最後一個限量版。
但他的手剛抬起來,看見那雙淚蒙蒙的紫色眼睛和泛紅的眼角,動作停在了半空中。
五條悟沉默了好幾秒,他抬手扯下眼罩,那雙蒼藍色的眼睛毫無遮擋地看著言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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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眼能看清一切。
心跳、呼吸、瞳孔的微小變化。
他在確認這個人是不是在演戲。
六眼告訴他,言祀的心跳平穩,呼吸均勻,沒有任何撒謊時該有的生理波動。
但那雙眼睛裡的淚光是真的。
五條悟沉默幾秒,說:「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聊聊我們的故事嗎?」
是的,五條悟說的是「我們的故事」。
這個措辭就比較曖昧了。
他沒有用「你和他的故事」,沒有用「你那個世界的五條悟的故事」,而是說「我們的」。
這說明他在潛意識裡已經開始接受這個平行世界的設定了,把十六歲那個穿著睡衣抱著蠶寶寶惠念繪本的自己和現在二十八歲的自己放在了同一個身份里。
目的是照顧眼前人情緒。
哈哈哈,這貓信了。
於是言祀小嘴一張就是騙。
首先編了個和五條悟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
從開學第一天開始講起。
講他如何被五條悟扛在肩上撞出鼻血,淚眼婆娑地說「我好疼」,然後真誠地對他說「是我的錯,對不起」。
講他如何踩著五條悟的肩膀喊「果寶機甲歸位」,從此兩人情投意合形影不離。
講他在沖繩海邊拒絕了五條悟的潑水邀請,五條悟因此黯然神傷在沙灘上獨自徘徊了好久,最後是他於心不忍才加入戰局。
講五條悟非常黏人,喜歡親親抱抱。
講五條悟每天晚上都要在他宿舍門口賴著不走非要一起打遊戲,然後晚上要抱抱。
五條悟聽著,面容逐漸扭曲。
他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種角度描述他和別人的關係。
那個「淚眼婆娑」,那個「情投意合」,那個「喜歡親親抱抱」。
五條悟他的嘴角從中間位置開始抽搐,一路抽搐到耳根,連扯下眼罩之後暴露在外的眉毛都開始不規則地跳動。
為了驗證故事的真實性,
言祀還加入了一些夏油傑、七海建人、灰原雄、家入硝子的戲份。
比如夏油傑作為「兩個孩子的養母」如何每天晚上去別墅里他們的孩子,夏油傑如何被兩個小孩抱著叫「媽媽」。
比如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如何被言祀用木棍訓練得鼻青臉腫,灰原如何每次訓練完都會跑去跟夏油傑哭訴「前輩又揍我了」,七海如何沉默地撿起被揍掉的柴刀繼續擺好防禦姿勢。比如硝子如何一邊罵「人渣」一邊收下他送的每一條裙子,幾個人關係很好。
五條悟聽到夏油傑被稱為「養母」時,眉頭猛地抽了一下。
聽到七海和灰原的名字時,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
至少這些細節太具體了,不像是編的。
他記得灰原雄,那個總是笑眯眯,說話熱情開朗的一年級學生。
後來死了,死在任務里。
他認識七海建人,那個金髮碧眼的後輩,後來成了他見過的最好的咒術師之一,後來也離開又回來。
言祀提到這兩個名字時語氣平淡而熟稔,和提到隔壁鄰居家的小孩差不多。
這不是一個陌生人能裝出來的。
在門外偷聽的三個學生拼命憋住,互相掐對方。
虎杖掐著伏黑惠的肩膀,伏黑惠掐著虎杖的手臂,釘崎掐著他們兩個。
三個人擠在門縫邊上,臉上的表情同步扭曲。
當聽到五條老師「淚眼婆娑地抱著對方說你不要走」「每天都要親親抱抱」時,虎杖整個人都在發抖,伏黑惠死死咬著後槽牙,釘崎死死捂住嘴。
她這輩子沒想過自己會聽到五條老師這種級別的八卦。
「咳咳咳……」
言祀開始咳血。他從茶几上懶洋洋地抽了幾張紙巾,按住嘴唇,血從喉嚨深處湧上來,在白色紙巾上洇開幾團暗紅。
他把沾滿血的紙巾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里,重新靠回沙發靠背。
紫色眼睛半眯著看向五條悟,嘴角的弧度很淡但確定無疑。
「滿意嗎?貓貓。」
五條悟看著他嘴角沒擦乾淨的血痕,看著他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臉,看著他眉心那點紅在蒼白的皮膚映襯下格外鮮艷。
五條悟靠回沙發靠背上,雙腿重新交疊,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然後他笑了。
「不滿意。」
聲音很輕,很篤定:
「你在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