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個疑似出現二級咒靈的任務被夏油傑接到。
任務等級不高，但標註了「緊急」。
輔助監督在電話里說那是個偏遠山區，已經出現了五名死者，村民情緒很不穩定，需要咒術師儘快到場。
言祀最近被咒術高專禁止接任務，高層以「能力檢測」為由把他從東京提到京都，扣在京都本部，隔三差五就要他去配合各種檢查。
夜蛾正道做了很多努力。
但在被「死而復生」的老頭子眼裡，他們拒絕看見別人的反對。
五條悟忙得要死，高層把任務排得密密麻麻，今天北海道明天九州。
他連回高專吃頓飯的時間都擠不出來，只能隔幾天跑回來蹭一蹭言祀，把臉埋進言祀脖頸，確認言祀真的活著。
上一次回來還是三天前。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在忙著處理他們接到的一級咒靈任務，很忙。
家入硝子作為醫療人員，不用接任務，她在醫療室救治各式各樣的傷員和解剖屍體，分析，做報告。
所以擔子只能放在夏油傑身上。
夏油傑去了，言祀留在咒術高專。
他會儘快回來，半天時間，來回一趟的時間加上祓除咒靈，中午之前應該能趕回京都。
按照言祀的實力，半天時間並不會出任何問題。
高層只是抽血問話而已，暫時還不會真的動手。
言祀昨天哭，只是言祀善良，心軟。
（言祀：哈哈哈哈，信了，哈哈哈。）
但言祀並不弱。
夏油傑在思考如何解決言祀現在的局面，腦子裡隱約有個想法，關於高層，關於那些沒完沒了的「檢測」，關於如何讓這一切停下來。
但他還沒真正下決定，或許他已經下決定了，只是沒開始實施。
…………
任務目標地點在一個偏遠山區，一個藏在地圖上都不太好找的村子。
偏僻，偏遠。
夏油傑跟著輔助監督的車子顛簸了好久，最後步行穿過一段泥濘的山路才到達。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泥土腥味和牲畜糞便的氣息。
他很快找到了導致五人死亡的二級咒靈，處理過程乾淨利落，前後不過半小時。
咒靈被搓成球吞下去時他皺了一下眉。
擦了嘔吐物的抹布，熟悉的口感，熟悉的噁心。
但想到言祀吃咒靈球時樂呵呵的表情，夏油傑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言祀居然能吃這麼難吃的東西，那麼嬌的一個人，居然沒抱怨。
真厲害。
夏油傑微笑著準備離開，輔助監督的車還停在村口等他。
幾個村民攔住了他，為首的村長是個滿臉溝壑的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外套，用一種對待貴客的殷勤語氣說還有個地方想讓大人看看。
夏油傑以為還有咒靈殘留，跟著他們穿過村子，經過幾間破舊的農舍，經過一片被踩得泥濘不堪的曬穀場，最後被帶到一個地下室的入口。
門板掀開，一股混合了糞便，霉爛稻草和鐵鏽味的惡臭撲面而來，夏油傑的眼神在那一刻微微變了。
地下室里關著兩個小女孩，她們和津美紀差不多大，和伏黑惠差不多大。
她們本該在學校里讀書，在操場上奔跑，在放學後背著書包嘰嘰喳喳地回家。
但現在，她們滿身傷痕，身上的淤青層層疊疊，舊的還沒消退，新的又壓在上面。
眼睛周圍都是血跡，眼皮腫得幾乎睜不開，只能從縫隙里露出一小點怯怯不敢看人的目光。
她們縮在地下室最裡面的角落裡，互相抱緊，連發抖都不敢太用力，因為牽動傷口會很疼。
地上鋪著發霉的稻草，角落裡擱著一個破了一半的碗，碗沿上爬著幾隻蒼蠅。
她們被關在這裡不知多久了，沒有陽光，沒有乾淨的衣物，沒有一口像樣的飯。
衣不蔽體，受盡虐待
只是兩個孩子，兩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夏油傑沒有立刻開口。
他站在地下室入口，看著那兩個縮在角落裡的小女孩。
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下室的泥地上。
然後他微笑著看向帶路的村長，聲音依舊是那個溫和的，讓人如沐春風的語調：「這就是怪物嗎？」
村長朝兩個孩子吐口水。
唾沫飛進黑暗裡，落在稻草上。
他轉過頭看著夏油傑，滿是溝壑的臉上掛著諂媚的笑，語氣嫌棄又厭惡，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口吻陳述著事實：「對，她們兩個怪物。」
「她們愚蠢的父母一直護著她們兩個，兩個混帳，後來她們的父母受不了她們，自殺了。」
謊話，也是實話。
父母愛子，保護子女。
但村民的惡意，咒罵，還有「意外」。
他們「自殺了」。
「還有那五個死掉的可憐人，肯定和這兩個怪物有關。」
「大人您不知道，自從這兩個東西出現在村子裡，我們的莊稼就收成不好，井水也變得渾濁，連牲口都病了。」
「她們就是災禍，是詛咒。」
夏油傑站在地下室入口，陽光在他背後鋪成一道金色的光幕。
他看著那兩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看著她們滿身的傷痕和恐懼的眼神。
夏油傑想起言祀半夜在他房間裡掉著眼淚說「理子死了，黑井死了，我死了又活過來，但盤星教那些人還活著」。
想起今天早上他專門去了京都，去辦公室拿任務單時路過隔離室的門口，言祀正坐在裡面，乖乖的，手上扎著抽血的針管。
甚至言祀還彎著眼睛對他笑。
想起昨天夜裡他把言祀抱在懷裡時言祀哭著問他「為什麼好人要死」。
然後，夏油傑又想起了更多。
天內理子被爆頭時發箍上的絲帶還在風裡飄動。
盤星教那些出錢懸賞星漿體的信徒至今還在東京某棟大樓里安然度日。
高層的老頭子消耗著年輕人的青春來維護他們的權力。
愚蠢惡劣的村民把惡意施加在無辜可憐的孩子身上。
「大人，求求你處理了這兩個怪物吧……」
夏油笑著看著村長。
很好。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