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傑臉上依舊是那個標誌性的溫和微笑,嘴角弧度紋絲不動。
很好。
他拿出電話,撥給輔助監督,語氣平穩而可靠,和平時匯報任務進度時一模一樣:「有點危險呢,你們可以先撤離。下午我會處理好所有事情。」
信譽分很高的夏油傑,說話非常可信。
輔助監督猶豫了幾秒,「好的。」
電話掛斷。
夏油傑把手機收進口袋,抬起眼看向站在地下室的村長。
他伸出手,搭在村長肩上,力道不輕不重:「啊,有點事情,我們先上去聊聊吧。」
兩個人走出地下室,陽光重新落在他們身上。
夏油傑看著村長,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上還掛著困惑和一絲隱隱的不安。
村長張了張嘴,渾濁的眼睛裡映著夏油傑微笑的臉。
夏油傑認真地說了句:「謝謝。」
謝謝你讓我在現在做下決定。
謝謝你讓我堅定我的目標。
這兩個字他說得很誠懇,語氣和平時向言祀道謝時一樣真摯。
村長沒有聽懂,他永遠也不會聽懂了。
一隻咒靈從他身後無聲地浮現,觸手纏住他的脖子,收緊。
村長的眼珠猛地凸出來,喉嚨里擠出幾聲破碎的氣音,手指掙扎著想要抓開那條看不見的束縛,指甲在空氣里徒勞地划過。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咒靈把他整個人提離地面,然後隨手往旁邊一甩。身體撞在牆上砸出一聲悶響,滑落在地上,不再動彈。
曬穀場上安靜了片刻。
然後尖叫聲響起。
從那些圍在曬穀場邊上等著看「怪物被處理」的村民嘴裡。
他們上一秒興致勃勃等待夏油傑處理「怪物」,下一秒,村長死了。
夏油傑朝外走,步伐依舊是那個熟悉的節奏。
咒靈在他身後散開,觸手划過空氣。
尖叫聲此起彼伏,混著倉皇逃跑的腳步聲,木板門被撞開的脆響,鋤頭掉在地上的金屬撞擊。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村子裡的房子還在,農具還靠在牆邊,井水依舊渾濁地泛著波紋。
但人不見了。那些用唾沫和石頭砸兩個孩子的,那些袖手旁觀從不阻止的,那些在村長諂媚地笑著時附和點頭的人。
全都不在了。
夏油傑站在一片狼藉中間。
他沒有低頭去看那些屍體,而是轉身走回地下室。
夏油傑彎下腰,單膝跪在籠子前,和兩個小女孩平視。
手伸出來,動作很慢,手掌攤開,手心朝上,和他在別墅里每次哄津美紀吃飯時一樣。
聲音很輕,臉上的微笑還是那個標準的夏油傑式溫和微笑,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別怕。我不是那些壞人。」
金色頭髮的那個女孩抬起頭。
她的眼睛是淺褐色的,眼眶周圍全是淤青和舊傷,嘴唇乾裂起皮,臉上還留著幾道被指甲劃出的紅痕。
她看著夏油傑的眼神有恐懼,也有一種在絕境裡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小心翼翼。
菜菜子張嘴,聲音粗啞乾澀,像是已經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了:「你……你是誰?」
「我叫夏油傑。」他把手掌往前遞了遞,指尖幾乎碰到籠子邊緣,「是來接你們離開這裡的。」
另一個女孩從姐姐身後探出頭來,小半張臉藏在姐姐的肩膀後面,只露出一隻怯生生的眼睛。
她的頭髮是黑色的,沾滿了稻草屑和灰塵,但那雙眼睛很亮。「離開……這裡?」
「嗯。」夏油傑把手掌又往前遞了一點,「走吧。」
金色頭髮的女孩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
手指瘦得像枯枝,指甲縫裡全是泥垢和乾涸的血漬,手腕上還有一圈被繩子勒出的舊傷。
她沒有握夏油傑的手,而是抓住了他校服袖口上那一小片乾淨的布料,攥得很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夏油傑用咒靈把籠子掰開。
鐵條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生鏽的焊接點在咒靈的力道下崩成碎片,落在地上叮叮噹噹地彈開。
他把兩個孩子從籠子裡抱出來。
一手一個,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金色頭髮的女孩摟住他的脖子,黑色頭髮的女孩安靜地靠在他肩膀上。
她們身上的血腥味和地下室的腐臭混在一起,小小的手指冰涼地貼在他的頸側。
他抱著兩個孩子走出地下室,穿過豬圈和雞舍,穿過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
陽光從山坡上方灑下來,溫暖而明亮。金色頭髮的女孩把臉往他肩窩裡埋了埋,太久沒見過光,眼睛不適應,睫毛在陽光下輕輕顫抖。
黑色頭髮的女孩則一直看著身後那個越來越遠的地下室入口,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
夏油傑沒有回頭。
走到村口的山坡上時,他把兩個孩子放在一塊乾淨的大石頭上。
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裹在她們身上,外套太大,把兩個人都罩了進去,只露出兩張小小的,髒兮兮的臉。
然後夏油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那個備註為「冥小姐」的號碼。
鈴聲響了兩下就接通了。
「夏油?」電話那頭紙張翻動的聲音停了,冥冥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從容和一絲不太容易察覺的好奇。
這位學弟很少主動聯繫她。
「冥小姐,可以幫個忙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然後是一聲很輕的笑:「嗯哼。」
夏油傑現在在她眼裡是一個很有錢,也很有潛力的優質客戶。
特級咒術師,任務酬勞豐厚,每次出手都很大方。
她喜歡和這種客戶打交道。
「盤星教。」夏油傑調整了一下兩個女孩的位置,讓她們靠得更舒服。
陽光落在他臉上,表情依舊是那個溫和的微笑,「麻煩冥冥小姐調查一下盤星教的信息。」
盤星教。
冥冥在心裡把這個名字轉了一圈。
她知道那個組織。
一群崇拜天元的非術師信徒,在星漿體事件開始活動了。
言祀的死亡,天與暴君的刺殺,和盤星教有關。
她不知道夏油傑為什麼忽然對盤星教感興趣,但她沒有問。
好的情報販子不問客戶為什麼需要情報。
冥冥只是答應了下來:「好。」
語氣輕鬆而愉快,像是在談一樁普通的買賣。
夏油傑掛了電話,把手機收進口袋。
他彎下腰重新抱起兩個孩子。
夏油傑抱著她們朝村口走去。
世界充滿罪惡。
世界黑白交織。
沒關係。
那殺乾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