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地方，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剛處理完一隻二級咒靈，兩個人站在任務現場，四周是咒靈殘穢和被打鬥波及而折斷的樹木。
輔助監督在遠處整理報告，灰原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把空間彈手槍。
槍身還完好，他每次用完都會仔細擦乾淨，拆開檢查零件，再原樣組裝回去。
這是言祀前輩送給他的。
那天前輩把槍塞進他懷裡時，他捧著這把貴重到離譜的武器手抖得不行。
那天他感動死了。
很感動。
也確實要被言祀打死了。
言祀不喜歡別人拒絕他的禮物，被言祀差點打死後，灰原雄把這把槍看得比命還重。
現在。
夏油前輩叛逃了。
言祀前輩也叛逃了。
消息傳到他們這裡時是三天前下午，灰原正在訓練場上練習射擊，七海在旁邊用柴刀劈木樁。
輔助監督過來低聲說了幾句。
兩個人反應平淡。
但七海的柴刀停在了半空中。
但灰原的子彈打偏了。
兩個迷茫的後輩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沒有人告訴他們高層對言祀做了什麼，沒有人告訴他們夏油傑在那個村子裡看到了什麼。
兩個前輩都成了詛咒師。
言祀殺了271人，夏油傑殺了112個普通村民，173個盤星教信徒。
這些數字對他們來說大到無法消化。
幾百人啊……
幾百條生命……
打電話給言祀前輩，沒人接。
打給夏油前輩，忙音。
灰原蹲在訓練場邊上，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
七海站在旁邊沉默了好一陣，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其實他自己也在想。
是不是因為他還不夠強，沒辦法幫前輩分擔，所以前輩才什麼都不告訴他們。
灰原雄是個情緒很外化的人。
以前在食堂里隔著好幾張桌子都能聽見他的笑聲，訓練場上被言祀揍趴下之後他也會一邊抱頭哀嚎一邊大聲叫「前輩好過分」。
現在他安靜了很多，吃飯時不再手舞足蹈地跟七海分享訓練心得，訓練時也不再大聲給自己打氣。
灰原雄想哭。
但哭不出來。
他想到言祀前輩只是叛逃，不是死了。
灰原雄親眼看見言祀的屍體。
那時候他哭了整整好幾天，蹲在墳前哭著匯報訓練成績，哭完之後再回去訓練。
現在前輩還活著。
活得好好的，能跑能跳，只是不接他電話而已，只是成了詛咒師而已，只是不要他了而已。
這比死了好太多了。
灰原把槍收回槍套里，用力揉了揉眼睛。
七海站在旁邊，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把柴刀。
金髮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言祀前輩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夏油前輩從來不會衝動行事——他們選這條路，一定有他們的理由。
（言祀：嘻嘻，因為好玩。）
「如果以後在戰場上遇到他們，我會先問清楚，再決定站在哪一邊。」
灰原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等再見到前輩的時候，他也想問清楚。
命運就是這麼奇妙。
五條悟到處找人，怎麼找都找不到。
結果被七海建人和灰原雄碰上了。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剛做完任務，兩個人都是一身疲憊。
灰原的校服袖口被咒靈的利爪撕了一道口子。
他們隨便在路邊找了家烤肉店，推開門只是想填飽肚子。
然後抬頭。
兩個人愣住。
店裡，樂呵呵吃烤肉的言祀和夏油傑面對面坐著，似乎在閒聊。
言祀穿著一件紅色花襯衫，夏油傑穿著深藍色的同款，桌上擺滿了和牛拼盤，鐵網上的肉片正滋滋作響，油花濺起一小簇金紅色的火光。
兩個被整個咒術界追殺的詛咒師正悠閒地吃著烤肉，言祀還在往自己碗裡夾最後一片霜降牛舌。
七海建人的手停在門把上，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灰原雄的反應更直接，他張大了嘴，目光在言祀和夏油傑之間來回彈跳了好幾個來回。
失蹤好幾天，電話不接，消息不回，通緝令貼滿了高專公告欄的兩個前輩正坐在烤肉店裡吃烤肉。
看起來比他們這兩個還在老老實實做任務的咒術師還要滋潤。
欸？
「喲呵～」
言祀放下筷子，紫色眼睛從墨鏡上方看過來，他偏頭看了看這兩個傻站在門口的後輩，挑眉。
他勾了勾手指：「滾過來。」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連腰間的武器都沒碰，兩個人下意識直接走了過去。
灰原下意識放輕了腳步，七海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這是被言祀用木棍和剔骨刀訓練了整整一年多刻進骨頭裡的條件反射。
言祀說話，你裝聾子，那就等著變成趴在地上的殘廢吧。
夏油傑全程抱著手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個看戲的微笑。
他本人沒什麼壓力。
最近還挺開心的，言祀全程陪著他到處玩。
灰原雄站在桌邊猶豫了片刻。
他的眼眶還紅著，他有很多問題想問，想知道前輩為什麼叛逃，為什麼殺人，為什麼不接電話，為什麼不要他們了。
灰原雄張了張嘴，嗓子有點啞：「前輩，你們為什麼……」
「拒絕回答。」言祀搖了搖手指，彎著眼睛打斷了他，然後指了指桌上滋滋作響的烤肉。
「弱者不配提問。現在，給我烤肉。」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兩個人乖乖閉嘴，安靜地拉開椅子坐了過去。
灰原拿起公筷和烤肉夾，七海默默調高了烤盤的火力。
和牛片在鐵網上翻面時發出悅耳的滋滋聲，油脂滴進炭火里濺起金紅色的火花，煙霧帶著焦香升騰而起。
灰原烤好一片就夾到言祀碗裡，七海緊隨其後烤好另一片夾到夏油傑碗裡，兩人配合默契。
夏油傑終於沒繃住，看著眼前這一幕，他想笑。
「哈哈哈……」
荒謬。
但也很熟悉。
好像什麼都沒變，又好像變了。
「對了，等會兒你們付錢哦～」
「好的，前輩。」
……………
事後得知這件事的五條悟：？
為什麼找不到他們？
什麼叫你們碰上了？
什麼叫你們還一起吃了頓飯？
憑什麼？
此刻最適合五條悟的歌：只是，你愛我，為什麼丟下我，讓我流著淚
家入硝子比五條悟平靜多了，只是手指掐著煙。
家入硝子垂眸。
她不想待在宿舍，宿舍都是言祀那個混蛋送的東西。
也不想待在教室，教室里，言祀的課本還在桌面上。
更不想留在醫療室，醫療室處處都是言祀的痕跡。
真是……
混蛋。
憑什麼。
憑什麼和夏油傑跑了？
憑什麼只要夏油傑？
硝子把菸頭掐斷。
再次拿了一根，點燃。
仰頭看著天花板。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