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好了嗎?」言祀站在客廳中央,微笑著看著夏油傑整理黑色校服。
他自己換回了那件紅色校服,黑色長髮用紅髮繩鬆鬆地紮成低馬尾,幾縷碎發從耳側滑下來垂在鎖骨上。
客廳里的茶几上擱著兩杯還沒喝完的麥茶,冰塊已經化了大半,在玻璃杯壁上凝出一層薄薄的水珠。
夏油傑點點頭。
他走到言祀面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氣。
夏油傑不知道言祀要帶他去哪裡,言祀只說了「好玩的地方」「非常多咒靈」「可能會死」。
然後就帶他去吃了頓烤肉,說是斷頭飯。現在斷頭飯吃完了,該上路了。
言祀打了個響指。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客廳里短暫迴蕩。
一千二百積分從他的餘額里扣除。
這還是言祀第一次花這麼多積分買一個連說明都沒仔細看完的功能。
系統面板上彈出一行字:【穿越已激活。
目標時間線:平安時代。
存活期限:無限制。
回歸條件:主動選擇回歸或宿主死亡。
注意:該時間線危險度為現代咒術界的數倍,咒靈強度與現代不可同日而語。】
看來死掉也能自動彈回去,言祀挑眉。
貴有貴的道理啊。
瞬間,兩道身影在客廳中央同時變得透明,然後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畫布上抹去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客廳里只剩下茶几上兩杯還沒喝完的麥茶。
…………
平安時代,熱火朝天的戰場上。
咒術師們瘋狂地想殺死對方,不是為了正義,是為了家族。
藤原家和安倍家在土地分割上一直存在矛盾和摩擦,這種摩擦積累了好幾代人,終於在兩天前徹底引爆。
安倍家霸占了藤原家的土地和土地上的幾個村子,動作乾淨利落,顯然蓄謀已久。
藤原家也不是吃素的,當天就集結了族內所有能戰鬥的咒術師,浩浩蕩蕩地殺回來要奪回自己的地。
安倍家把戰場挑在村子中心,用意很清楚,藤原家若是顧忌自己的領民和財產,就會束手束腳,不敢全力出手。
但藤原家也是硬茬,見安倍家擺明了不肯撤,乾脆連自己的村子一起轟。
反正是自己的地,燒了也不留給外人。
幾個村子的房屋在術式的餘波里像紙糊的燈籠一樣被碾成碎片,木樑斷裂,茅草屋頂被火焰吞噬,田裡的莊稼被咒力掀起的泥土埋了半截。
村民們在兩股咒力的夾縫中東奔西逃,有的被壓在倒塌的房屋下發出微弱的呻吟,被頭頂掠過的咒術師戰鬥聲蓋過。
但戰鬥雙方的人沒有人往那個方向多看一眼。
咒術師為了家族榮耀的安倍家和藤原家,絲毫不在意死亡的村民。
村民,建築,這些東西事後可以重新再找。
在這個時代,流動的難民哪兒都有。
今年在這家種地,明年去那家幹活,命不值錢。
真正寶貴的東西是土地,是糧食,是能產出財富的資源。
一群普通人而已,死了就死了。
就算是咒術師又能怎麼樣?
依舊是死了就死了。
戰場上空,夏油傑和言祀坐在咒靈頭上,看著下方。
夏油傑黑色校服被平安時代帶著血腥味的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一直不停看著下方那片被術式碾壓過的村莊。
燃燒的房屋,橫七豎八倒在血泊中的村民,還在半空中互相廝殺的咒術師們。
一個母親抱著孩子被壓在垮塌的屋檐下,已經不動了。
夏油傑的手指在袖中慢慢蜷緊,眼神從困惑變成了沉重。
他想起那個把菜菜子和美美子關在籠子裡的村子,想起盤星教那些為了一己私慾懸賞星漿體的教徒,想起一遍遍抽言祀的血的噁心高層。
原來無論哪個時代都一樣。
非術師對術師的恐懼和迫害,術師對非術師的蔑視和利用,強者對弱者的踐踏,弱者對更弱者的欺凌。
甚至作為把自己放在「神明」位置審判他人的自己,也是帶著我是強者,所以我只用在乎自己的想法,弱者的想法不必在意,因為弱者或許是錯的,但他一定是對的。
夏油傑在聽見言祀講的那個關於洪水的故事後,意識到了自己的傲慢,但他並不認為這是錯誤的。
他只需要堅定「自己是正確的」這個信念,按照自己的想法創造幸福美好的世界就好。
言祀站在夏油傑旁邊,紅色校服在滿是灰褐色調的戰場上格外鮮艷。
他掃了一圈腳下的戰場,好奇地眨了眨眼睛,說:「這就是平安時代啦,風土人情真是熱烈啊~」
夏油傑沒有接話。
他看著下方還在進行的屠殺。
安倍家和藤原家各有幾個咒術師倒在了地上,但沒有人去收屍。
村民的屍體更多,散落在燃燒的房屋之間,姿勢扭曲。
遠處,安倍家的領頭咒術師和藤原家的領頭咒術師正在激烈交鋒,術式的光芒在黃昏的天空中炸開,照亮了下方的廢墟。
他們的聲音透過風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這片土地自古以來就是藤原家的!」
藤原家的咒術師怒吼著。
安倍家的咒術師大笑著,回敬說:「自古以來?你們連自己的村子都保不住,還有什麼臉提土地!」
他們身後的家族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而腳下的村民屍體還在冒煙。
夏油傑看著那些旗幟,又看了看言祀。
言祀正蹲在半空中,手托著下巴,觀察著那些咒術師使用的術式。
那個安倍家的術式直接把一個人撕成了兩半,手段不太精細但確實好使。
然後他偏頭看向夏油傑,問「覺得這個時代怎麼樣?」
夏油傑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和現代沒什麼區別。」
「強者殺弱者。」
他以為現代咒術界的高層只是特例,是那些老頭子太腐朽,現在看來,腐朽不是特例,是這個體系的本質。
言祀彎起眼睛,懶得給人當人生導師。
糾結那麼多幹嘛?
直接開殺啊。
他伸手指向下方那些還在廝殺的咒術師,問:「想不想先把這群人全殺了?入鄉隨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找點事情做,大逃殺遊戲想想就好玩欸~」
夏油傑:?
你又在說什麼?
要不是夏油傑知道言祀是個善良的人,那他就真的會以為言祀是想殺點人玩玩了。
言祀:欸?難得不好玩嗎?
夏油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藤原家的領頭咒術師正一刀砍下安倍家一個年輕咒術師的手臂,血濺在他臉上,他笑得猙獰而狂熱。
在不確定哪方是正義時,那麼,自己這方就是絕對正義的,自己的決定就是絕對正確的。
這是言祀教給他當東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