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處理了一個不久前戰鬥過的戰場。
殘垣斷壁間還冒著幾縷未散盡的黑煙,穿著簡陋甲冑的咒術師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碎瓦和血泊里,幾個倖存的村民正蹲在廢墟里翻找還能用的家當。
言祀隨手抓了個沒試圖攻擊他,看起來比較通人性的中年男人。
那人被他揪住衣領時整個人都在發抖。
大概是以為又碰上哪個家族的咒術師來滅口了,雙手舉過頭頂,嘴裡念叨著:「大人饒命小的是良民。」
「知道兩面宿儺在哪嗎?」言祀鬆開他的衣領。
那人愣了一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誰是兩面宿儺?」
言祀摸了摸下巴。
宿儺可是殺了一個時代的人。
兩面四手,詛咒之王,整個平安時代最強的咒術師都無法在他手下走幾個回合,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天災。
這人居然不認識,那就證明宿儺還沒出現?
還沒出生?
還是現在還窩在哪個角落裡沒開始他的殺戮之旅?
欸?
言祀有點失望,還以為能親眼看看活的全盛宿儺到底長什麼樣。
上次在系統商城裡翻到那個「穿越」功能時就盤算好了。
帶夏油傑來吃咒靈自助餐,順便圍觀一下那個把整個平安時代殺穿的男人。
結果來早了。
言祀聳聳肩,隨手把人放了。
那人愣了一下,反應片刻才意識到自己撿了條命,連滾帶爬地跑了。
夏油傑站在旁邊,手裡還捏著一顆剛搓好的咒靈球。
他把咒靈球塞進嘴裡,咽下去,表情平淡。
「真要去找那個詛咒之王?」
言祀轉過頭看他,說:「哇,你去沖繩時不會去著名景點逛逛嗎?」
「來都來了,不見一面多可惜。」
言祀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既然宿儺還沒上線,那我們繼續吃咒靈自助餐吧。」
「這片山林里還有好幾隻大傢伙,趁天沒黑趕緊去收割。」
夏油傑跟上他。
「好。」
兩道身影一紅一黑,漸漸消失在平安時代荒涼的地平線上。
…………
要不是說曹操曹操到呢。
言祀和夏油傑在平安時代的荒山野嶺里轉了幾天,對這個時代的評價高度一致。
這裡全是精神病。
大家族和大家族常發生摩擦,為了土地和糧食動不動就傾巢而出。
大家族和小家族之間也是你殺我,我殺你,今天你占我一片田,明天我屠你一個村。
小家族和小家族的戰亂更是一刻都沒停過,有時候只是為了搶一口井就能殺得血流成河。
人命在這裡和路邊的雜草沒有區別。
和雜草一樣不重要,但多,頑強。
兩個人一路走一路清理,既清理咒靈,也清理那些不長眼撞上來的咒術師。
又在一個戰場上。
殘陽如血,燒焦的旗幟歪斜地插在泥土裡,幾具穿著不同家紋甲冑的屍體橫在碎瓦和血泊之間。
言祀隨手弄死幾個試圖攻擊他的咒術師,黑刀在空中劃出幾道乾脆利落的弧線,屍體還沒倒在地上,他已經開始甩刀上的血了。
言祀側頭看過去時,眼角餘光掃到了角落裡一個不太尋常的東西。
他把剔骨刀轉了一圈,手指摩擦著刀身,走過去,在一個鐵籠子前蹲下來,和四隻眼睛對上了。
籠子裡關著個小孩,三四歲模樣,四隻眼睛,四條手臂,身上裹著沾滿血跡的破布。
那些血已經乾涸成了暗褐色,有些是濺上去的,有些是從他身下那堆破布里滲出來的。
但小孩身上沒有傷。
言祀仔細掃了一遍,那些血到痕跡是從里往外滲的。
有傷,但傷好了。
反轉術式?
小孩的四隻紅色眼睛安靜地看著言祀,眼神平靜,沒有恐懼。
完全不像小孩被關在籠子裡該有的任何一種正常反應。
他就那麼靜靜地打量著籠子外面的人,和一隻觀察獵物的小型猛獸一樣。
這小玩意兒是宿儺吧?
言祀挑挑眉,回頭看了一眼夏油傑。
「傑~我找到好玩的了~」
夏油傑站在他身後,也看見了那個籠子和籠子裡那個明顯不像普通人類的小孩。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經歷了好幾個層次的變化。
驚訝,困惑,瞭然。
四隻手臂,四隻眼睛。
能感受到的咒力很恐怖。
這麼明顯的特徵,很難不讓人猜想:這或許是他們剛才還在討論的詛咒之王。
言祀用剔骨刀的刀背敲了敲鐵籠的欄杆,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他歪著頭,紫色眼睛彎起來,用一種逗鄰居家小孩的語氣開口:「哈嘍,會說話嗎?」
小孩的紅色瞳孔安靜地看著他,四隻眼睛幾乎同時眨了一下。
沉默了好幾秒,久到言祀以為宿儺這小玩意兒小時候不通人性時,小孩開了口。
「會。」
聲音很輕,帶著幼兒特有的軟糯,但語調是平的,沒有起伏,沒有情緒。
言祀蹲在籠子前面,用手撐著下巴,盯著這個四眼小鬼看了好一會兒。
這就是以後讓整個咒術界聞風喪膽的男人,現在被關在鐵籠子裡,裹著破布,四隻眼睛正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他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發現了未來的詛咒之王,但對方目前的身高還不到他的膝蓋。
夏油傑走上前一步,站在言祀旁邊,低頭看著籠子裡的小孩,問:「確認這是兩面宿儺嗎?」
「還不明顯嗎?」言祀反問,拿剔骨刀又敲了敲鐵籠,笑眯眯地說:「這位小可憐就是那位詛咒之王,現在是迷你版。」
說完,還伸出兩根手指穿過鐵籠的縫隙,在小孩面前晃了晃,問他:「聽長句子聽得懂嗎?」
小孩沉默了好幾秒,然後點了下頭,依舊是很輕微的動作,四隻眼睛跟著言祀的手指轉了轉,然後又轉回言祀的臉。
那種眼神讓人想起伏黑惠第一次被五條悟從抱起的眼神。
警惕,不輕易信任任何人的眼神。
言祀覺得更好玩了。
他伸手抓住鐵籠的欄杆,雙手用力往外一掰,金屬發出不堪重負的扭曲聲。
籠子被硬生生撕開一個豁口,邊緣參差不齊地支棱著。
他拍了拍手上的鐵鏽,正要伸手把這四眼小鬼抓出來。
小孩在他靠近的瞬間從籠子裡彈了起來,四條手臂同時抓向他的脖子,紅色瞳孔里閃過一絲不屬於這個年齡的狠戾。
他從被關進籠子的那一刻起就在等機會,等一個可以咬斷獵物喉嚨的瞬間。
而言祀靠近的那個角度,在他看來就是機會。
言祀那雙漂亮的紫色眼睛依舊帶著笑意。
抬手就是一拳。
「嘭——」
小孩四隻眼睛同時翻白,四條手臂軟塌塌地垂下來,整個人往前栽倒,被言祀一把撈住後領拎了起來。
小身體掛在他手上輕輕晃蕩,四隻眼睛緊閉著,呼吸平穩而均勻,睡的很香。
「又一個伴手禮。」
言祀拎著小孩的後領轉過身,朝夏油傑晃了晃。小孩的四條手臂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和拎著一隻小貓沒有任何區別。
他眉眼彎彎,把小孩往夏油傑面前一遞:「把這個也送給貓貓吧?」
小宿儺會不會努力下克上弒師呢~
夏油傑沉默了好一陣。
他看著言祀手裡那個睡得正香的四眼小鬼。
這是兩面宿儺,未來的詛咒之王,殺穿整個平安時代的怪物。
雖然現在還只是個三四歲的小崽子,但那雙多餘的眼睛和手臂,還有剛才那一瞬間爆發出的不屬於幼兒的攻擊本能,都在提醒他這個小東西有多危險。
言祀說要把這個送給五條悟。
送一隻長大了的貓給另一隻沒長大的貓。
夏油傑不理解言祀的腦迴路,但看著言祀那雙彎著的紫色眼睛,所有擔憂和質疑都化成了一聲習以為常的嘆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