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在得知言祀和夏油傑叛逃後,一直在找他們。
他把任務全推了,高層那邊打來的電話被他直接掛斷,輔助監督的排班表上他名字旁邊全蓋著「暫停」的紅章。
五條悟全世界翻來覆去的找,把言祀可能去的每一個地方都翻遍了。
他們一起吃過章魚燒的公園,一起潑過水的海灘,一起坐在吧檯前搶對方碗裡叉燒的拉麵店,還有五條悟曾經做過任務的所有地方。
每一個地方,人有多有少,有歡聲笑語,也有號啕痛哭。
但沒有他們。
五條悟想知道發生了什麼,想聽他們親口說。
言祀從沒跟他提過一個字,每次他發消息問「今天怎麼樣」,言祀回的都是甜品照片和路邊野貓,偶爾加一張自己的自拍。
他想質問夏油傑:你為什麼也走了?
你在那個村子裡看到了什麼?
為什麼你殺了那麼多人之後連一個解釋都不留給我?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會告訴我所有事,會在我搞砸任務之後幫我收拾爛攤子,會在言祀揍我的時候遞毛巾。
你什麼時候開始決定不再告訴我的。
你們為什麼都不願意和我聊聊呢?
五條悟想見見他們。想站在他們面前,看著他們的眼睛,確認他們還活著。
他想知道自己為什麼被拋棄了。
為什麼他們走的時候連一句「再見」都沒說。
為什麼他提著滿手的伴手禮站在高專校門口,滿心以為推開門就能看到言祀躺在沙發上吃布丁,看到夏油傑在旁邊給津美紀扎辮子,結果等來的是夜蛾正道那張灰敗的臉和兩份把他整個世界都掀翻的通緝令。
但是他一直找不到人。
言祀和夏油傑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連六眼都捕捉不到他們的蹤跡。
五條悟去看了夏油傑父母的新住所。
安保很好的別墅區,紅瓦白牆,院子裡種著幾棵修剪整齊的松樹。
夏油傑父母正在客廳里看電視,茶几上擺著剛泡好的熱茶。
五條悟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溫柔——言祀在叛逃之前把夏油傑的父母安置妥當了,讓二老搬進這個連特級咒靈都攻不進來的安全屋裡。
還給了二老一筆不小的錢,加上夏油傑一直都在存錢往家裡寄,所以兩個人的積蓄非常夠他們揮霍。
但他們不怎麼花錢,想著存著給兒子。
言祀那邊說的是夏油傑參加絕密實驗去了,要很久不能見面。
二老接受了,把錢存著給夏油傑未來娶妻。
他們不知道自己兒子已經成了詛咒師,殺了那麼多人,被整個咒術界追殺。
他們只是每天按時吃飯、散步、看電視,偶爾對著窗外的松樹念叨一句:「小傑最近也不知道過得怎麼樣。」
五條悟站在別墅外面。
六眼清晰地捕捉到別墅周圍有咒靈的存在。
四隻,特級往上,每一隻都有他從未見過的恐怖氣息。
那是咒靈操術操控的咒靈。
咒靈在,但操控它們的人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言祀也不在,夏油傑也不在。只留下這四隻咒靈,安靜地守著兩個對一切毫不知情的人。
五條悟回到宿舍,沒有開燈。走廊里的夜燈光線從門縫底下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金色光條。
他從洗手台上扯下一條帕子,用涼水浸透,擰乾,仰頭靠在椅背上,把帕子蓋在眼睛上。
冰涼的溫度透過眼瞼滲進來,緩解了一點六眼長期運轉帶來的疼痛與酸澀。
五條悟在想那兩個人到底在哪。
為什麼把所有後事都安排妥當之後唯獨沒有給他留一句話。
然後,電話響了。
五條悟從七海建人那裡得知了言祀和夏油傑在烤肉店和他們一起吃了頓烤肉。
七海在電話里語氣一如既往的平穩,說他和灰原昨天執行完任務後隨便進了家烤肉店,就在靠窗的位置遇到了兩位前輩。
他們面對面坐著吃烤肉,看起來狀態不錯。
七海沒有多說什麼,但五條悟聽得出來。
那兩個人活得好好的,悠閒從容,還和後輩一起吃了頓飯。
五條悟沉默了好久。
他把帕子從眼睛上拿下來,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去了那麼多地方,找了那麼久,連他們的影子都沒摸到。而七海和灰原只是隨便找了家烤肉店,推門進去就撞見了他們。
為什麼他們願意見其他人——願意見七海,願意見灰原,卻不願意見他。
夏油傑和言祀:?
其實二人壓根沒躲他,甚至夏油傑有意多停留在日本,但是沒遇見五條悟。
宿舍里安靜得只剩下窗外遠處訓練場上偶爾傳來的輔助監督交接班的腳步聲。
五條悟躺回椅背上,重新把帕子蓋在眼睛上。
他想起那天最後一次見面,是出任務之前,言祀回頭朝他彎起眼睛說「明天見」。
然後,他提著滿手的伴手禮回國,言祀不見了,夏油傑也不見了。
騙子。
兩個都是騙子。
他閉上眼睛,想明天他還會去找他們。
明天,後天,大後天。
找到他們為止。
只是……
「馴鹿巧克力要壞了……你們還有多久才能被我找到呢……」
………………
「嘭嘭——」
宿舍門被敲響。
五條悟從床上起身,帕子從額頭上滑落掉在枕頭旁邊。
他走過去打開門,看見了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的黑眼圈很重,白大褂搭在臂彎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沉默地看著他,看了好一陣。
走廊昏暗的燈光從背後打過來,在她肩頭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輪廓。
她嘆了口氣。
「五條。」
「嗯?」
家入硝子低下頭,翻開手裡那隻翻蓋手機,按了幾個鍵,屏幕亮起來,冷白的光映在她臉上。
她點開一張照片,然後把手機遞過去。
五條悟接過手機,安安靜靜看那張照片看了好一陣。
照片上,言祀的脖子上流著鮮血,一道暗紅色的細流從頸側往下淌,染紅了校服領口。冰冷的金屬器械插進他脖頸,旁邊有幾隻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正伸向他。
他那張極漂亮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紫色眼睛彎著,但右手腕被束縛帶固定在金屬扶手上。
圖片下方寫著一行字:「硝子,我要成為詛咒師咯~」
五條悟握著手機,指尖在微微發顫。
沉默了好一陣。
然後,五條悟抬起頭,把屏幕按滅,笑著看向家入硝子。
「呀,原來是這樣啊。硝子早點睡哦,我出去逛逛。」
「手機還我。」
家入硝子很平靜。
她站在門口,深棕色的眼睛看著五條悟。
五條悟沒理她,手指依舊緊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要在意這些小事嘛……」
「手機還我。」
家入硝子知道五條悟拿著這張照片想去幹什麼。
言祀已經殺完了該殺的人,不需要五條悟再去做什麼,不需要他再為這件事背負更多。
這張照片她保存了很久,在值夜班的深夜翻出來看了無數遍。
現在她把它給五條悟看,只是覺得他應該知道真相,至於五條悟做什麼,做什麼都可以。
但手機上有言祀的照片。
她的。
她不願意給。
五條悟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把手機還給家入硝子。
他靠在門框上,白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硝子接過手機,合上蓋子放進白大褂口袋裡,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
貪財李:宿儺頭髮是什麼顏色啊?
我不知道啊,是紅色還是什麼顏色啊?
啊啊啊啊,有聰明的讀者可以告訴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