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言祀靠著樹,嘴裡咬著個蘋果,樂得大笑。
眼前,小宿儺站在林間空地上,四條手臂正在空中舞動。
五顆蘋果在他四隻手裡來回翻飛,兩顆在空中畫弧,兩顆正從左手換到右手,還有一顆正被他拋得老高,在陽光下閃著紅艷艷的光澤。
五顆蘋果,四隻手,一顆都沒掉。
優秀的雜耍。
小宿儺本人沒什麼抗拒。
因為言祀告訴他,只要他扔蘋果,那麼這幾個蘋果就全是他的了。
五個蘋果,在這裡是稀罕東西。
荒山野嶺里能找到的野果大多是酸澀的,只有言祀掏出來的蘋果才這麼紅,這麼甜。
他早上嘗過一個,咬下去汁水在舌尖炸開,甜得他四隻眼睛同時眯起來。
所以當言祀把五個蘋果擺在他面前,描述了一下雜耍,問他會不會玩雜耍時,小宿儺用四隻手抓起五顆蘋果,開始證明自己有資格擁有它們。
言祀咬了口自己手裡的蘋果,嚼得咔嚓響,紫色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完全是一副在看馬戲團表演的表情。
他邊吃邊點評:「左邊第三隻手慢了半拍,差點掉了吧?」
小宿儺咬了咬牙,四條手臂同時提速,五顆蘋果在空中轉得更快了,紅艷艷的光影在林間陽光下織成一道環。
「哈哈哈哈……對對對,就是這樣,真棒……哈哈哈哈……」
夏油傑站在旁邊,手掌捂著臉,手指按在太陽穴上。
三個人已經這麼相處十幾天了。
言祀有事沒事就逗狗似的逗小宿儺。
夏油傑倒是有家長的樣子,老老實實照顧孩子。
現在,他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表情面對這一切。
真的好好笑啊……
夏油傑認命地放下手,嘴角往上揚,走到火堆旁,往鍋里又下了一把野菜。
算了。
夏油傑攪著鍋里的湯,又回頭看了一眼。
小宿儺正把五顆蘋果一顆接一顆地收進手裡。
他四隻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言祀。
言祀從樹根邊上拿起一個袋子,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
又是三個蘋果,還有兩顆喜久福,還有一小袋餅乾。
他把這些全部推到宿儺面前。
「表現不錯,加薪。」
小宿儺四隻手同時伸出去,把那一堆東西全部攏進自己懷裡。
然後,抱著它們跑到夏油傑旁邊,用兩隻手把餅乾舉起來給他看。
四隻眼睛裡帶著一種不太熟練的分享欲。
夏油傑低頭看著舉到自己面前的餅乾,又看了看抱著蘋果和喜久福的宿儺,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眼熟。
伏黑惠第一次主動分他布丁時也是這個表情,不太會笑,不太會說話,只是把東西舉到你面前,然後等著。
夏油傑接過餅乾,撕開包裝,掰成兩半,一半塞進自己嘴裡,另一半遞迴給宿儺。
「很好吃。謝謝你,宿儺。」
小宿儺接過那半塊餅乾塞進嘴裡,嚼了嚼,四隻眼睛慢慢彎了起來。
那是夏油傑第一次看見他笑。
言祀在遠處靠著樹,咬了一口蘋果,看著火堆旁那兩個人影,招手:「喂,你們兩個混蛋,不準備給我分享嗎?!」
夏油傑再次捂臉。
小宿儺聽見言祀那聲喊,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抱著的蘋果和喜久福,四隻眼睛眨了眨,然後扭頭看向夏油傑。
夏油傑還捂著臉,手指縫裡露出半隻無奈的眼睛。
小宿儺又看了看言祀,又看了看夏油傑,然後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個蘋果,四條手臂配合著在蘋果上擦了擦,邁開小短腿跑到言祀面前,兩隻手舉著蘋果遞過去。
「給你。」
小宿儺大概知道言祀是個什麼樣的人,只要言祀不合心意就要鬧。
言祀低頭看著這個才到他膝蓋的小不點。四隻紅色眼睛正認真地看著他,舉著蘋果的兩隻手舉得高高的,另外兩隻手還攥著剩下的蘋果和喜久福。
他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嚼著嚼著,伸手拍了拍宿儺的腦袋。
「不錯,小鼻嘎人挺好。」
小宿儺被他拍得往前踉蹌了半步,不理解自己給了東西怎麼還要挨一下巴掌。
但想到夏油傑有事沒事也會挨兩巴掌,小宿儺一下就釋懷了。
夏油傑從指縫裡看著這一幕,放下手,嘆了口氣。
他正要轉身繼續攪那鍋湯,眼角餘光捕捉到一個細節。
小宿儺正悄悄把一顆喜久福往夏油傑的方向推,動作很輕,四隻眼睛還時不時往言祀那邊瞟,似乎在確認那個紫眼睛的人有沒有發現他「挪用公款」。
夏油傑:…………
夏油傑僵住了。
這小鬼要害他。
他接受了這小孩的喜久福,但言祀如果沒有的話,言祀會鬧。
他慢慢轉過頭,正好對上小宿儺那雙寫著「你也吃」的紅色眼睛。
夏油傑用口型說「你自己留著」,然後迅速轉回去攪那鍋湯,動作比剛才快了幾分。
吃完飯,夏油傑把碗筷收拾好,在溪邊洗乾淨,用布擦乾,整齊地摞在旁邊。
他蹲在溪邊發了會兒呆,水流從指縫間淌過,冰涼而清澈。
這十幾天他做飯,洗衣,守夜,給小宿儺縫衣服,雖然每天也在吃海量咒靈球,但有言祀陪著。
活得不比在高專時輕鬆,但他從來沒覺得日子這麼安穩過。
沒有高層的命令,沒有任務的催促,沒有那些他必須遵守的規則。
只有言祀在旁邊撐著下巴打哈欠,小宿儺四眼睛安靜看著他,火堆噼啪作響,溫暖又安逸。
夏油傑端著洗乾淨的碗筷往回走。穿過幾棵粗壯的古樹,遠遠聽見林間空地上傳來言祀的哼歌聲音。
這個調子很熟悉。
五條悟也會。
夏油傑走進去時,言祀正靠在樹下,小宿儺趴在他腿上睡得正香,四隻眼睛都閉著,四條手臂軟塌塌地垂在身側。
「你看他。」
言祀見夏油傑回來,用手指戳了戳宿儺的臉頰,小孩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四隻手臂本能地往臉上一捂,把自己裹得更嚴實了。
夏油傑把碗筷放在旁邊的木墩上,在火堆旁坐下來,挨著言祀,伸手輕輕握住言祀的手。
他的手有點涼,因為剛剛洗過碗。
言祀體溫比他體溫高一點,手指緊握,夏油傑能感覺到那隻手上傳遞過來的溫暖。
「謝謝你。」
「嗯?」
「謝謝讓我遇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