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言祀,我的共犯。」
五條悟彎著眼睛,走到沙發旁邊,在言祀對面坐下,兩條長腿交疊。
他摘了眼罩,那雙蒼藍色的六眼完完整整地露出來,把眼前這個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兩年沒見,變化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身高大概一米八五,已經完全長開了。
他之前見言祀的時候還沒這麼高,現在只比他矮半個頭了。
紅色校服還是那件紅色校服,黑色長髮散在沙發扶手上,發尾比之前更長了些,一直垂到腰際。
紫色眼睛正彎著看他,眉心的硃砂痣在休息室冷白的燈光下格外鮮艷,嘴角掛著一點剛吃完巧克力泡芙留下的殘渣。
漂亮,漂亮到不可思議。這張臉放在任何時代都能讓人多看兩眼,不去當愛豆真是娛樂圈的損失。
但他看人的眼神一點都沒變。
依舊是那副看寵物似的惡劣表情。
眼角微挑,嘴角微翹,瞳仁里盛著一點被逗樂了的愉悅。
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咒術界最強,而是一隻正在搖尾巴的貓。
第一次在京都委員會本部的走廊里見到他就是這副表情,現在還是這副表情。
這混蛋,兩年不見,長了身高,長了頭髮,就是不長良心。
五條悟笑著開口:「還獄門疆呢,你那張嘴真是什麼都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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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祀靠在沙發上,用叉子叉起最後一顆草莓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著嚼了好一會兒才咽下去。
然後,他彎起眼睛回五條悟:「是啊,反正貓貓又不會真被我關進去。對吧,共犯。」
「共犯。」五條悟把這個詞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他轉頭看向正抱著小宿儺走過來的夏油傑,招了招手,然後重新轉向言祀,把腿翹得更高。
他找遍所有地方,現在這個混蛋就這麼坐在他面前,使喚他的學生,吃他的甜品,用兩年前一模一樣的語氣叫他貓貓。
「說起來,你現在長高了不少。十八歲,成年了,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和另一個共犯一起——」
五條悟指了指夏油傑,開了個玩笑:「一起被通緝?」
言祀饒有興致地撐著頭,紫色眼睛彎著看向五條悟:「怎麼,還想殺死摯友第二次?」
百鬼夜行,五條悟親手殺了自己的摯友夏油傑。
這條巷子裡的訣別,這個世界的五條悟從來沒跟任何人詳細提過,他把所有的痛苦都壓在回憶里,用十二年的沉默把傷口封得嚴嚴實實。
現在言祀輕飄飄地把這層封口撕開了。
他問這句話時嘴角還掛著那個愉悅的弧度,沒有愧疚,沒有小心翼翼,單純在等一個反應。
純粹的看樂子,絲毫不顧他人死活。
五條悟那邊瞬間安靜下來。
他的手指停在沙發扶手上,白色睫毛微微垂下去,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乙骨憂太再次不敢置信地看向言祀。
啊?
你們不是朋友嗎?
你們兩個關係不是看起來挺好的嗎?
就這麼直接這麼捅刀子嗎?
乙骨憂太親眼見過百鬼夜行之後的五條老師,見過那段日子裡五條悟是怎樣用更多任務,更多笑容來掩蓋某種無法填補的空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件事對五條老師意味著什麼。
而在他眼中作為五條老師關係不錯的朋友——言祀就這麼笑著問出來了,用一種「你今天吃了什麼」的語氣。
乙骨憂太感覺自己的後背開始冒冷汗。
虎杖悠仁不明所以。
他不清楚前因後果,只知道五條老師和夏油前輩關係很好,剛剛還抱在一起。
而言前輩問完這句話之後整個房間的氣氛都凝固了,連乙骨前輩的表情都變了。
虎杖悠仁安靜下來,大氣不敢出,老老實實把一勺布丁遞到言祀嘴邊。
乙骨憂太看見這幕,在心裡嘆了口氣。
悠仁,你該餵早一點的。
旁邊的十八歲夏油傑轉過頭,看向五條悟,又看向言祀。
他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僵硬而嚴肅。
在這個世界裡,五條悟殺過言祀?
他剛剛才跟這個世界的五條悟擁抱,剛剛才感受到那個人把臉埋進自己肩窩裡的顫抖。
而現在言祀告訴他,這個人殺過摯友。
殺過言祀?
不知道內情,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沒有「言祀」這個人。
夏油傑明顯誤會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悟,你殺過言祀?」
五條悟從言祀那張笑臉上移開目光,轉向夏油傑。
他看著夏油傑那雙正認真等待回答的眼睛,這雙眼睛和那個巷子裡的夏油傑一模一樣,但又不一樣。
那個傑的眼睛在最後已經失去了光,很久沒發自內心的笑過。
而眼前這個傑的眼睛還在為他擔憂。
五條悟沉默了好幾秒,搖搖頭:「沒有。」
夏油傑的表情放鬆下來,肩膀微不可察地往下沉了一點。
然後他又問,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但每個字都穩穩地落進五條悟耳朵里:「那就是殺的我吧。」
「……嗯。」
夏油傑點了點頭。
他沒有憤怒,沒有質問。
夏油傑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夏油傑,這個世界的悟殺的也不是他,但那個夏油傑也是他又不是他。
某種程度上夏油傑理解那個自己為什麼會走上那條路,也理解五條悟為什麼會做出那個選擇。
他懷裡的小宿儺醒過來,四隻紅色眼睛睜開,茫然地看了看周圍,然後扯了扯夏油傑的袖子問:「發生了什麼?」
夏油傑低頭揉了揉他的頭髮,說:「沒什麼,繼續睡吧。」
乙骨憂太此刻非常想跑。
他不該在這裡,這一屋子人不是叛逃的詛咒師就是殺了摯友的最強,還有一個不明所以吃瓜的學生。
他悄悄往門口方向挪了半步,被言祀含笑的眼神,釘在原地。
意思很明顯。
跑掉的話,殺了你哦。
言祀窩在沙發里,把虎杖剛遞過來的一勺布丁吞下去,看著房間裡各懷心思的幾個人。
他彎起眼睛:「劇情繼續啊,不要讓觀眾看沉默的啞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