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
小言祀在咒術高專待了快兩周,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那些青紫和淤痕慢慢褪成淺黃色,最後消失。
額角的那兒留下一道很淺的印子。
五條悟每天給他塗祛疤膏,塗的時候總故意把動作放得很慢。
小言祀就乖乖仰著臉等他塗完,紫眼睛一眨一眨。
他開始習慣這裡的一切。
習慣了每天早上被五條悟從被窩裡撈出來,坐在他肩膀上穿過走廊去食堂。
習慣了伏黑惠每天下午雷打不動地出現,帶著一個剝好的橘子或者一顆布丁,坐在他旁邊安靜地陪他翻繪本。
也習慣了硝子隔三差五過來給他檢查身體,每次都用棒棒糖賄賂他張嘴說「啊」。
真希路過時朝他點點頭,熊貓和狗卷站在遠處朝他揮手,還有那個叫乙骨的大哥哥偶爾會口袋裡掏出一顆糖放在他手心裡。
小言祀也在慢慢學日語。
五條悟用手機給他下了一個兒童語言學習軟體,每天教他幾個詞。
最先學會的是「五條悟」和「討厭」,然後是「早安」和「晚安」。
有一天晚上五條悟把他放進被窩裡,準備關燈時,小言祀忽然拉住他的袖子,小聲說了一句:「晚安。」
發音歪歪扭扭,但清清楚楚。
五條悟的手停在開關上,回頭看他。
小言祀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有點緊張地看著他,好像在擔心自己說錯了。
五條悟慢慢蹲下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用很輕的聲音回了一句:「晚安,小肉包子。」
小言祀眨了眨眼,把臉往被子裡縮了縮,但眼睛是彎的。
第二天早上,伏黑惠來的時候,小言祀正坐在桌前用蠟筆畫畫。
畫紙上是一隻歪歪扭扭的貓,黑色的,旁邊還畫了一個圓圓的紫色點。
伏黑惠走近看了一會兒,指著那個紫點問:「這是什麼?」
小言祀用中文說:「眼睛。」
伏黑惠沒聽懂,但猜到了。
他蹲下來,在畫紙旁邊寫了一個日語的「目」字,然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小言祀看看他,又看看那個字,點了點頭。
中午吃飯的時候,小言祀坐在五條悟和伏黑惠中間,自己拿著勺子吃咖喱。
吃得慢,但已經不用人餵了。五條悟給他碗裡夾了一塊炸雞,他低頭吃了,然後抬起頭,用日語小聲說:「難吃。」
五條悟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伸手揉他的腦袋。
伏黑惠在旁邊看著,嘴角動了動。
那天下午,五條悟把小言祀帶到訓練場邊看大家訓練。
真希和熊貓對練,狗卷在旁邊當裁判。
小言祀坐在草地上,手裡攥著一顆草莓糖,安安靜靜地看著。
忽然他站起來,跑到真希面前,仰頭看她。
真希停下來,低頭看他。
小言祀從口袋裡掏出那顆草莓糖,舉起來,遞給她。
真希接過糖,拆開放進嘴裡,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頭,什麼也沒說,轉身繼續和熊貓對練。
小言祀跑回五條悟身邊坐下,五條悟低頭看他,發現他在笑。
小小的、安靜的、不躲不藏。
五條悟忽然覺得,這兩個星期里,這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笑。
晚上,伏黑惠離開前,在門口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小言祀正坐在沙發上,五條悟在旁邊給他念繪本。
繪本是日語的,小言祀大概還聽不懂,但他靠在五條悟胳膊上,眼睛盯著彩色的圖畫,看的很認真。
伏黑惠看了幾秒,轉身走了。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
他走出宿舍樓,抬頭看了看天。星星很亮。
他忽然想,如果言祀看到這一幕,會說什麼。大概會笑著罵一句「死貓,養孩子還是不錯哦,真不愧是貓媽媽~」
然後把小言祀從五條悟手裡搶過去,抱在自己懷裡。
伏黑惠想著那個畫面,嘴角浮起一點很淡的弧度。他繼續往前走,腳步比來時輕了些。
回到房間,他打開抽屜,把今天小言祀畫的那張畫夾進筆記本里。
畫上那隻歪歪扭扭的黑貓旁邊,那個紫色的點格外醒目。
他合上筆記本,關了燈,躺下來。
明天還會更好,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