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
彩繪玻璃窗濾過午後的日光,將斑斕的金芒灑在空蕩的教堂大廳里,光線漫過冰冷的石質地面,給這肅穆的神聖之地添了幾分柔和的暖意。
梅貞端坐在第一排長椅上,脊背挺得筆直,指尖輕輕搭在膝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前方聖壇的神像上,周身沒有一絲多餘的氣息,仿佛與這座古老的教堂融為了一體。
忽然,空氣中漾開一圈幾乎難以察覺的魔力漣漪,沒有任何預兆地,恩奇都的身影從虛空中緩緩凝聚成形。
他依舊是那身樸素的白色衣袍,赤著雙足踩在微涼的石板上,悄無聲息地站在梅貞身側不遠處,碧綠的眼眸里映著窗外流轉的天光。
「今晚,迦爾納和阿周那將會正面碰上,開啟他們宿命的對決。」梅貞的語氣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寫定的事情。
「如果不出意外,結果就是迦爾納落敗,遠坂凜失去御主的資格,至此退出聖杯戰爭。」
恩奇都微微歪頭,碧綠的眼眸看向梅貞,語氣平靜地問道:
「需要我做什麼?」
「去阻礙他們。」梅貞的目光從神像移到恩奇都身上。
「別讓迦爾納提前退場。」
「不是個好差事啊。」恩奇都嘆了口氣。
「總感覺會被群起而攻之。」
「所以最好是別讓他們碰上。」梅貞提了個建議,接著頓了頓,解釋道。
「遠坂凜目前算是衛宮士郎的隱性盟友。明天,衛宮士郎將會遭遇伊莉雅絲菲爾,若是沒有遠坂凜他們的幫助,阿爾托莉雅將毫無意外的被赫拉克勒斯淘汰掉。」
「一上來就少了兩名從者,黑聖杯的膨脹速度將會加快,到那時,故事就會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是那個黑影吧。」恩奇都好似想起來什麼,神色凝重起來。
「我曾遠遠的觀察過它,它在徘徊,在等著吞掉被淘汰的從者,但……若是經過我們的干預,之後一直沒有從者淘汰,它會不會主動發起攻擊,或者索性直接吞食人類?」
「即使我們不干預,它也會走到那一步。」梅貞點點頭。
「它的胃口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大,但起碼現在還在可控範圍內。」
「直接把它解決不行嗎?」恩奇都又問。
「它本質上還算聖杯,你們這些被召喚出來的從者很難解決,能做到這件事的,除了我,就只有獲得了肉身的吉爾伽美什。」梅貞搖了搖頭。
「我作為聖杯戰爭的監管者,天界書記官,無法下場主動干預,而吉爾伽美什……」
她沒有說後半句話,只是給了個眼神讓恩奇都自己體會。
想到自家摯友的性格,恩奇都不禁汗顏,要是真讓吉爾去解決那東西,說不定會隨手扔幾個寶具意思一下,結果一時大意,直接送個大的,那就徹底完蛋了。
閃閃掏EA就贏了,但閃閃掏EA不太可能。
「更何況,他很快就有的忙了。」梅貞想了想,補充道。
「你們兩個都出現在了這場聖杯戰爭中,那你覺得某位女神會不會跟過來?」
恩奇都一愣,倒也沒太驚訝,只是覺得有些苦惱。他沒多想關於那位女神的事情,轉而問道。
「所以,你不打算讓林先生參與進來嗎?」
梅貞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自然,至少目前不行。」
「你應該也明白吧,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準備,都是為了避免他走向最壞的結局。」
聽到這,恩奇都沒再說話,只是低頭沉默,像是在思考。
「好了,也不必太過焦慮。」梅貞安慰道。
「我們不需要扭轉整個故事,只需要在關鍵節點上提供一點小小的改變,至於……後續故事的走向,就交給他自己吧。」
「我明白了。」恩奇都點點頭。
「嗯,辛苦你了。」梅貞的聲音輕輕的傳來。
恩奇都沒有再多說什麼,身影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
衛宮家。
暖黃的燈光下,阿爾托莉雅正坐在飯桌前靜靜等待,似乎是怕她無聊,衛宮士郎把自己的手機借給了她刷視頻。
屏幕上正播放著輝耀姬的直播,此時輝耀和林時夜兩人正在教大家怎麼做魚香肉絲,阿爾托莉雅看的津津有味,恨不得鑽進屏幕里好好品鑑一下。
廚房裡傳來抽油煙機的輕響。
衛宮士郎正洗著菜,餘光卻瞥見身邊的間桐櫻動作頓住了。她握著菜刀的指尖驟然發白,另一隻手死死捂住心口,肩膀微微顫抖著,淺淺地喘著氣,臉色在燈光下白得像紙。
「怎麼了,櫻?」他立刻關掉水龍頭,擦了擦手湊過去,語氣里滿是擔憂。
櫻猛地回神,飛快地放下手,對著他扯出一個柔軟卻勉強的笑。
「沒事的,前輩。」她的聲音還有點發飄。
「可能只是站久了有點累。」
「那你快去客廳歇著,這裡我一個人來就好。」衛宮士郎伸手想去接她手裡的刀。
「嗯……」櫻剛要點頭,門鈴在此時突然響了起來。
「啊,我去開門吧。」她搶先一步說道,像是急於逃離什麼似的,解下圍裙快步走向玄關。
阿爾托莉雅聞聲抬了下頭,好奇地往門口瞥了一眼,隨即又被屏幕里熱油的滋滋聲勾走了全部注意力。
啪——!
一聲清脆到刺耳的巴掌聲,驟然撕裂了屋裡的溫馨。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同一瞬,阿爾托莉雅猛地站起,接著沒有絲毫停頓,像風一般沖向玄關。衛宮士郎更是連圍裙都來不及解,手裡還攥著那把菜刀,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櫻!」
玄關的景象讓衛宮士郎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間桐慎二站在門口,一臉不爽。而間桐櫻正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隻手捂著微微紅腫的左臉,髮絲垂下來遮住了表情,只有不斷顫抖的肩膀泄露了她的情緒。
阿爾托莉雅蹲下身,將櫻護在懷裡,不高興的盯著面前的間桐慎二。
「……哈?」衛宮士郎愣了一秒,接著怒火淹沒了理智。
「慎二!」
他把菜刀往旁邊的鞋柜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巨響,然後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間桐慎二的衣領。
「餵~這是幹什麼,衛宮?」間桐慎二臉上掛著惡劣的笑容。
「我教訓我妹妹,你也要多管閒事嗎?」
「為什麼打人?」衛宮士郎質問道。
「所以說啊,我是在教訓不聽話的妹妹!」間桐慎二猛地甩開他的手,後退半步整理著皺巴巴的衣領,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的蠻橫。
「這麼多天不回家,是想幹什麼?」他無視了表情難看的衛宮士郎和阿爾托莉雅,對著櫻說道。
「翅膀硬了,想要造反嗎?」
「不,不是的,哥哥…」櫻的聲音帶著哭腔傳來。
衛宮士郎的耳朵嗡嗡作響,他腦海里仿佛有兩種聲音在激烈地撕扯。
一個聲音冷靜地告訴他:這是間桐家的家事,是他們兄妹之間的事,你一個外人不該插手,插手了只會讓事情更糟。
可另一個聲音卻在嘶吼,在燃燒。
它在說:這不是什麼家事。這是欺凌。
它在說:櫻是每天早上為你準備早餐的人,是在你受傷時默默為你包紮的人,是剛才還在廚房裡強撐著不適幫你做飯的人。她是你重要的人。
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被人這樣欺負?
衛宮士郎不知道哪個聲音是對的。他只知道,自己胸腔里翻湧的怒火做不了假,看到櫻捂著臉跌坐在地上的那一刻,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揍他!
「慎二!」
他低吼一聲,攥緊的拳頭帶著全身的力氣,狠狠砸在了間桐慎二的臉上。
砰——!
沉悶的擊打聲響起,間桐慎二猛地向後摔倒在地,腦瓜子嗡嗡的。
他捂著迅速腫起來的臉頰,難以置信地看著衛宮士郎,眼裡翻湧著驚訝、憤怒、嫉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扭曲的心痛。
「衛宮……」
衛宮士郎攥緊拳頭,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住手吧,前輩!」間桐櫻突然喊道。
衛宮士郎停住了腳步。
「不要再打了……」間桐櫻強忍著委屈說道。
「哥哥,我會聽你的話的,不要再打了。」
間桐慎二從地上緩緩爬起。
「最好如此。」
撂下這句話,他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