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雪捧著手機,手指頭在屏幕上滑來滑去,捨不得放下。
蘋果的東西就是好,滑一下是一下,跟抹了油似的。
劉雪想起自己那部聯想,還在褲兜里揣著。屏幕右下角裂了,內屏還有點兒問題。解鎖得劃三下,有時候劃快了還劃不開。看個朋友圈,圖片加載出來得等半天,加載完了想點個讚,又卡住了。
她其實早想換個手機了,可是房租加上吃飯上網,買手機有點小現實,至於家裡,劉雪已經和她媽決裂了。
劉雪是單親家庭,其實從她記事起,她是有父親的,而且家庭還很溫馨,可是母親確實不滿足,感覺自己長得漂亮,值得更好的。
劉雪長得漂亮,其實這點隨她媽,她媽比起她來也不差什麼,還多了點歲月的韻味。
劉雪她媽年輕時候是村裡的一枝花,大波浪,高跟鞋,走在土路上跟電視裡走出來的人似的。
劉雪小時候見過照片,她媽穿著紅裙子,燙著捲髮,站在縣城照相館裡,笑得跟明星一樣。
那時候她爸還在。
劉雪有印象,很小的時候,她爸把她扛肩上,去地里摘西瓜。她爸手粗,臉黑,笑起來憨憨的,把她舉高高,說「我閨女最乖」。
她媽那時候也笑,後來就不笑了。
劉雪慢慢大一點,聽懂了。她媽嫌她爸沒本事,一輩子種地,種不出個名堂。嫌家裡窮,嫌日子苦,嫌這嫌那。
村里人也背後嚼舌根,說她媽是個破鞋,勾引別人老公,給人當小三,讓人家老婆堵在門口打。
然後某一天,她媽就就偷偷帶著劉雪跑掉了,跑到隔壁縣裡心安理得的做起了姨太太。
劉雪那時候上初中,在學校被人指著鼻子罵,你媽是婊子。劉雪回家哭,她媽甩她一耳光,哭什麼哭,我供你吃供你穿,你還嫌棄我?
後來她媽男人倒了,生意也不行了,只留下一套房子,還想著再次東山再起,再找一個老頭,可是畢竟不年輕了,比不得18滿滿的膠原蛋白,劉雪和自己老媽罵了一頓,高中沒上完她就出來了,她不想在家待著。她媽也沒攔,就說了一句,知道吃虧了就會回來的!
也確實,劉雪其實在富士康工作的第二天就後悔了,在生產線上的苦,遠遠要比學習累的多,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劉雪她就感覺自己老媽的思想觀念是正確的,趁著年輕,找一個富的,可是電子廠里哪有這個機會。
劉雪跟袁楠楠是在廠里認識的,一條線,一個宿舍,袁楠楠咋咋呼呼的,但有什麼事真護著她。廠里那些男的看見她們是精神小妹,都繞著走,沒人敢欺負她們。
精神小妹。
劉雪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花臂。
貼的。
玫瑰、骷髏、英文字母,一塊錢一張,地攤上買的。邊緣都起皮了,她也懶得撕。
頭髮那撮紫毛,是自己買的染髮膏,照著視頻瞎染的。染完發現沒染透,露出底下原來的黑色,跟狗啃的似的。
她弄這些,就是不想讓人欺負。
也有一點,是想氣她媽。
你不是嫌我給你丟人嗎?
那我就丟給你看。
她媽要是看見她現在這樣,肯定氣得跳腳,染頭髮,貼紋身,穿吊帶,跟個女流氓似的。
劉雪想想那個畫面,心裡竟然有點痛快!
摸著程明精緻的6plus,劉雪微微一笑,第一次雖說珍貴,但換部手機也挺值,側頭看看程明的帥臉,下一步就該計劃如何行動了。
從蘋果店出來,程明沒停,直接拐進了旁邊的聯想專賣店。
袁楠楠跟在後頭,嘴裡還叼著檸檬水吸管,檸檬水都抽乾了,還吸。看見程明又往裡走,她愣了一下。
「哥?還買?」
程明沒回頭「買個電腦。」
「電腦?」
袁楠楠跟劉雪對視一眼,倆人小跑著跟進去。
店裡冷氣開得足,一排排電腦擺得整整齊齊,牆上掛著各色顯卡、硬碟,顯得挺專業。
銷售小哥迎上來,看見程明後面跟著倆精神小妹,眼神閃了閃,但沒說什麼。
「兄弟看電腦?辦公還是遊戲?」
「辦公。」程明掃了一眼,「輕薄點的,攜帶方便。」
銷售小哥開始介紹,什麼配置、什麼內存、什麼處理器,噼里啪啦一堆。袁楠楠站在旁邊,眼睛盯著那些電腦看,亮晶晶的。
有個筆記本電腦,那豈不是可以在出租屋打LOL了?
她不是沒見過電腦,網吧里的電腦她都摸多少遍了。老家也有一台,台式的,她弟在用。她出來打工之後就沒碰過了,她媽打電話說,你別老回來,影響你弟學習,工資打回來就行。
程明挑了一台,四千多,聯想的小新系列,銀灰色,薄薄的,看著挺利索。不玩遊戲,只看股票期貨,足夠了。
刷卡,付錢,裝包。
出來的時候,袁楠楠忍不住了「哥,你今天花多少錢了?一萬多了吧?」
程明把電腦包拎手裡,算了一下「差不多吧。」
「你不心疼啊?」
「心疼啥?」程明看她一眼,「錢不就是用來花的?」
袁楠楠豎起大拇指「哥,你是土豪,我就是你的小掛件。」
劉雪在旁邊小聲說「哥,你買電腦幹啥呀?你不是不在廠里幹了嗎?」
程明沒接話。
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有點晃眼。
買電腦幹啥?
玩期貨。
他有預知30秒的能力,但這能力太不全面了。30秒,除了買彩票快三還行,其他的就太局限了。
第一次玩快三,他是試探性的。第二次直接下了999注,那是攢本錢。但再來一次,他害怕會被人盯上。
記得當初,彩票店那老闆看他眼神都不對了。
期貨不一樣。
期貨短線,快進快出,30秒足夠看一波走勢。不用天天買,不用次次中,賺點就跑,沒人會懷疑。
他上輩子就是玩期貨玩死的。
那時候不懂,瞎搞,借錢加槓桿。2025年做空白銀,慢慢割肉,臨到過年一波拉上來,直接歸零。三十多歲的人了,還欠一屁股債,對象都沒錢娶,洗腳都是奢侈。
但這輩子不一樣。
這輩子有預知能力。
程明摸了摸兜里的銀行卡,還有六萬多。
明天開始,不進彩票店了。
進軍期貨市場,自己也可能是下一個傅海棠,陽光底下,程明拎著電腦包走在後面,嘴角帶著點笑,不知道在想什麼。
街對面,趙晨晨從一家燒烤店的招牌後面鑽出來。
她看著程明走進電腦店,又看著他拎著電腦出來,又看著他跟那兩個精神小妹有說有笑地走遠。
牙都快咬碎了。
狗逼的程明。
口口聲聲說喜歡她,說愛她,結果呢?
給自己買電腦,給那兩個賤人買手機。
趙晨晨親眼看見的,那個紫毛的捧著一部新蘋果,翻來覆去地看,跟捧著寶貝似的,以為程明給那個紫毛劉雪買的。
在她心裡,那部最新的蘋果手機,就應該是給她的!
那兩個傻逼,染著黃毛紫毛,穿著地攤貨,胳膊上貼著掉渣的紋身貼,一看就是那種廉價貨色,站街也賣不上好價錢,她們配用蘋果嗎?配嗎?
趙晨晨攥緊手裡的掛包,指甲都掐進皮子裡了。
她想起以前程明看她那個眼神,小心翼翼的,帶著點討好與寵溺。她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她說想喝奶茶,程明跑二條街去買。她說想吃水果,程明挑最好的送來。她說想要手機,程明攢了三個月工資給她買。
那時候她嫌程明買的手機不是最新款,還衝程明發脾氣。
現在她不發了。
現在他給別人買了!
趙晨晨眼睛都紅了。
那兩個賤人,肯定是用了什麼手段。
精神小妹嘛,不就是靠身體嗎?脫了衣服往上一貼,男人就受不了了。程明那麼純情,親個嘴都能親出反應來,肯定架不住這種勾引。
不行。
她不能就這麼放手。
好幾萬塊錢呢,夠她花好久的。最少不能便宜那兩個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