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晉粉毛小妹,穿著一件oversize的黑色短衣,袖子長得蓋住半個手,露出一截細細白白的手腕,手腕上掛著幾根彩色皮筋。
脖子上一根鎖骨鏈,墜子是個小星星,襯得鎖骨窩特明顯,鎖骨下面一片白。
她往陳美嬌身後一站,怯怯的,眼睛裡卻是那種被慣壞了的,小太妹才有的無所謂,嘴巴時不時嚼著口香糖,吹個泡泡,「啪」地炸了,又嚼,又吹。
這是蘇小沫,最近跟著陳美嬌混的。
看著一副未成年乖乖女模樣,實際上這是一個暴力女,網吧干架比誰跑得都快,上次跟隔壁幾個精神小伙干架,她拿鍵盤砸人腦袋,砸完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陳美嬌一群人早就刷到,劉雪刮刮樂中獎的快手視頻,五千塊的大獎在她們這個混的人,圈子裡,也算得上是一筆巨款了。
陳美嬌帶著人徑直走過來,熟絡地打趣起鬨,順勢開口,半開玩笑半撒嬌,讓劉雪請客上網。
換做以前,口袋空空的劉雪肯定會委婉推脫,但如今手握巨款,正是心氣最足、想要好好炫耀一番的時候,想好好體驗一把被人捧著的滋味,她想都沒想,爽快答應下來,直接包攬了所有人的網費,反正自己以後是要當小三的,根本不會缺錢這種東西。
眾人瞬間喜笑顏開,圍著劉雪的VIP卡座不肯離開。此起彼伏的恭維聲環繞在耳邊,所有人都圍著她轉,處處遷就討好。
劉雪靠在柔軟的座椅上,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舒服到極致。這一刻,她真切體會到了有錢的好處,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委屈自己,輕而易舉就能收穫所有人的追捧與討好,這種滋味,實在太過癮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話分兩頭,徐婷微這邊可就慘了。
輔導員張欣欣上下打量著她,那眼神跟審犯人似的,嘴角往下撇得,更是刻薄。
「徐婷微!你給我說清楚!」
張欣欣的聲音很尖,手指頭也差點戳到徐婷微臉上,「你當初怎麼跟我說的?你說找到了更好的實習單位!結果你和程明一起騙我!」
徐婷微往後退了半步,攥著報表的手指緊了緊。「輔導員,我——」
「你什麼你!」
張欣欣根本不給徐婷微她說話的機會,一個臭女學生而已。
張欣欣的聲音越來越大,「你這是欺騙!懂不懂?欺騙老師!你讓我怎麼跟學校交代?你讓我怎麼跟你們班其他同學交代?」
楊婷坐在旁邊,手裡的相機攥得咯吱響,眼睛一直盯著徐婷微,她可沒有輔導員那麼可笑的藉口,她想的是同樣都是女生,我長得比你還好看,在學校里還是學生會?怎麼突然之間你就混的這麼好呢!
楊婷看著徐婷微身上,那件簡約而不失精緻的真絲襯衫,領口還繫著一個小蝴蝶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頭髮利落地紮成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側。那種精緻感像給她鍍了一層光。
楊婷心裡那股酸勁兒翻得厲害,你一個臭大專生,憑什麼她能在這種高級寫字樓上班?
自己卻只能在富士康的車間裡,穿著密不透風的防塵服搞質檢。
要知道無塵服那種東西,發明出來就是用來噁心人的。
帽子壓得頭髮扁塌塌的,口罩遮住半張臉,只露一雙眼睛,跟一幫初中畢業的工人一樣,簡直讓她恥辱。
更別說有時候產線任務重的話,她也要上產線打螺絲,雖然說是一天十個小時,腳底板每天都是酸紅,酸紅的。
而徐婷微呢?坐在這麼高級的寫字樓里,穿著真絲襯衫,做著和行政財務差不多的工作,像電視劇里那些白領一樣。
憑什麼?她楊婷哪點比徐婷微差?成績不差,長得更不差,還是學生會幹部,還是班長,憑什麼她只能在電子廠打螺絲?
楊婷咬了咬嘴唇,指甲掐進掌心裡,疼了一下,但心裡的酸勁兒更疼。
如果說楊婷的是嫉妒,那張欣欣就是被脫離掌控感的欺騙了。
張欣欣她真正氣的,不是徐婷微找了什麼工作,而是徐婷微騙了她。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輔導員,是老師,學生有什麼事都應該跟她匯報,聽她安排。結果呢?徐婷微瞞著她,偷偷跑到程明這兒來了。這讓她覺得自己被耍了,我輔導員不要面子了!
大聲欣∶我輔導員要不要面子?
會議室里的氣氛像繃緊的弦,一碰就斷。
張欣欣叉著腰,胸口還起伏著,那張刻薄的臉漲得通紅。
她瞪著徐婷微,嘴唇哆嗦了兩下,剛要開口,徐婷微先說話了。
徐婷微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張欣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扎在桌面上。
「輔導員,您這話從何說起啊?說我騙了您?」
頓了頓,徐婷微手指頭在報表上點了一下,「您也沒問我在哪家公司實習呀!」
「您只問我有沒有找到實習單位,我說有。您問我是哪家,我說到時候材料會交上去。這算騙嗎?」
張欣欣張了張嘴,被噎得說不出話。
「你——!」
徐婷微沒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課文。「而且您沒看嗎?我給您交的材料上,寫得清清楚楚——明程電子商務有限公司。」
徐婷微一字一頓,把「明程」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明程,翻譯過來,不就是程明嗎?您沒注意到嗎?」
張欣欣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該死的小賤人!
「你!」
身為老師的公德心,讓張欣欣不能對徐婷微破口大罵。她這只能憋著這口氣,張欣欣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堂堂輔導員,居然被手下一個女生給懟成這樣。
以前在辦公室里,她訓學生從來都是說一不二,誰敢頂嘴?現在倒好,徐婷微不但頂嘴,還頂得有理有據,甚至還敢來一句嘲諷,真的是欺天了,欺天了!
徐婷微看著她,心裡的怵意其實還在,但面上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來。
她來程明公司這些天,見過太多員工,比輔導員年紀更大的員工,面對她都特別客氣,(她可是程明的嫡系),去掉壓畢業證的把柄,你一個臭輔導員也不過如此。
比起那些在電話里罵娘的貨代、在郵件里挑刺的老外,輔導員張欣欣這點火力,真的不算什麼。
「我怎麼了?」
徐婷微站直了,腰板挺得直直的,聲音也硬了起來,「如果是來商談合作業務的,我歡迎。如果是無理取鬧的話——」
徐婷微她頓了頓,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那就不怪我去叫保安了~輔導員~老師!」
張欣欣的臉徹底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