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欣欣盯著徐婷微，腦子裡嗡嗡的，有股想甩她兩巴掌的衝動，誰給她這麼大的膽子，讓她在自己面前這麼放肆的。
還有在自己記憶里。
這個女生，以前在班裡面不都是，溫溫柔柔的，說話輕聲細語。
現在呢？一身職業裝，頭髮扎得利利索索，說話不卑不亢，氣定神閒，跟換了個人似的，難道進入社會轉變這麼大嗎！
張欣欣想發火，但火發不出來。
她發現自己的那一套——壓學生、嚇唬人、用畢業證和檔案威脅，在徐婷微面前，全都不好使了。
因為這個女生已經不在學校的合作單位實習了，從另一方面來說，也就是不當她的學生了，不用看她臉色了。
張欣欣深吸一口氣，把怒火往下壓了壓，擠出個笑，但那笑比哭還難看。
「我是程明的輔導員老師，我來看看他怎麼了？不允許嗎？」
「反倒是你還叫保安趕我出去，呵呵，可真的是好大的狗膽呀！」
「您有預約嗎？」徐婷微問，語氣很平淡，一點也沒有為張欣欣的不禮貌而生氣。
「你！」
張欣欣愣了一下，隨即怒極反笑，但笑聲乾巴巴的「我來找他還要預約？簡直可笑！」
「我是他老師！他見我才需要預約！」
徐婷微沒笑，她看著張欣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是嘲諷，是那種「我早就料到你會這麼說」的表情。
「張老師，您不知道吧？」
「現在程明——也就是程總，人家公司一天的營收，輕輕鬆鬆幾萬塊錢。」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又補充道，「換算下來，一分鐘大概……六七百塊吧。您在這兒站了十分鐘，他那邊就損失了六七千。」
張欣欣的笑僵在臉上。
「您說您見他需不需要預約？」徐婷微補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殺傷力十足。
張欣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腦子裡嗡嗡的，全是「一天幾萬」「一分鐘六七百」那幾個字在轉。
她想起自己一個月的工資，扣完稅到手三千多，加上富士康的外快，才能拿到六七千。程明幾分鐘賺的，比她一天還多。
一天賺的，比她半年還多。
這怎麼可能啊？
楊婷在旁邊聽著，手裡的相機差點又掉了，她也是被徐婷微打擊的快變成肌無力了。
楊婷趕緊攥緊照相機，一天幾萬塊？她一個月才一千八。程明一天賺的，夠她干兩三年的。
她看著徐婷微——真絲襯衫，小白鞋，站在那兒跟個職場女精英似的，嘴裡蹦出來的數字一個比一個嚇人。
楊婷心裡那股酸勁兒翻得她胃疼，連呼吸都帶著醋味，我一個班長都沒有這麼厲害，程明，你一個普普通通的下頭男，怎麼會這麼成功啊！
張欣欣還不死心，強撐著問「你說一天幾萬就幾萬？我憑什麼信你？」
徐婷微輕輕笑了一聲。她轉身走到會議桌旁邊，拿起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點了幾下，遞到張欣欣面前。
「這是今天上午的後台數據，實時更新的。您自己看。」
張欣欣接過來，低頭一看，眼睛瞪得溜圓。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訂單，全是英文，客戶名字、地址、商品名稱、金額，一行一行往下刷，跟流水似的。
最上面那行顯示著今天的實時銷售額：￥31,247.00。這才下午三點多。
「這……這怎麼可能？」張欣欣的聲音都變了調，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徐婷微靠在桌邊，雙手抱胸，下巴不自覺的揚了起來。
「這有什麼不可能的？跨境電商呢，就是這個行情。您知道一個戶外水杯，在國內拿貨多少錢嗎？幾塊錢！
賣到美國呢？十幾美金，折合人民幣七八十塊。」
「刨去物流和成本，一個杯子淨賺四五十。」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手指在平板上劃了一下，翻到另一頁。「還有這個，多功能工具刀，國內拿貨五塊錢，賣到美國九塊九美金，利潤翻五六倍。」
「帳篷就更不用說了，國內一百多塊的帳篷，賣到美國一百多美金，您算算這利潤多少倍？」
張欣欣盯著屏幕，手指頭在平板上劃了一下，又劃了一下，頁面上全是訂單，一個接一個，看都看不過來。
張欣欣她腦子嗡嗡的，像塞了一窩蜜蜂，在裡面正造小孩。她以前在新聞里看過什麼「跨境電商」「中國製造出海」，總覺得那是大公司、大資本才能玩的東西，離她很遠。
現在呢？就在她眼前，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專生開的公司，一天幾萬塊的營業額。
楊婷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訂單刺得她眼睛疼。
「這是假的吧，一定是假的。」
「是的是不準確，這還只是上午的數據。」徐婷微沒有理會楊婷，她把筆記本拿回來，抱在懷裡，嘴角微微翹著，「因為時差的緣故，今天下午還有一波高峰噢，保守估計，今天全天能做五萬以上。」
張欣欣感覺自己的腿有點軟，她扶著旁邊的工位，手指頭攥著桌沿，指節發白。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什麼「畢業證」「檔案」現在看起來簡直像是小孩子家的玩笑。
不值一提。
還有就是一個她從來沒想過的念頭，自己的學生，程明這小子，真的發達了。
徐婷微看著張欣欣那副樣子，心裡其實也挺怵的。
她畢竟當了張欣欣兩年學生，那種對老師的畏懼是刻在骨子裡的，但她告訴自己，不能慫。她現在不是學生了，是程明公司的行政兼財務，自己可是大人了！成年的那種。
徐婷微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子緊張壓下去，臉上還是那副氣定神閒的表情。
「張老師，您要是想見程總，我可以幫您預約。」徐婷微語氣客氣，但那個「預約」兩個字，咬得比剛才更重了，狐假虎威嘛，小學課本學到的東西，誰還不會用呢！
「程總今天行程挺滿的，上午聽他說去物流園看貨，下午可能還要跟供應商談合作。您看您什麼時候方便？」
張欣欣張了張嘴，想說「我今天就要見他」，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她發現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對徐婷微指手畫腳了，更沒有資格對程明呼來喝去了。
她現在站在這兒，不是「輔導員視察學生」，而是「來訪者求見企業負責人」。
這個認知讓她很不舒服，但她不得不接受。
「那……等他下班吧。」張欣欣的聲音悶悶的，如果不是那咬牙切齒的聲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蒼蠅，哼呢！
楊婷在旁邊站著，手裡的相機攥得咯吱響，她透過取景器看著徐婷微，站在陽光里，嘴角帶著笑，精緻，高傲，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她從來沒在徐婷微身上見過的從容和自信。
【該死，真的是該死！】
【這種大女主人設，應該是我的！我的才對。】
而程明，備貨，供應商，他自己一個小中型跨境電商，哪裡還想著開線開模嗎？就前期義烏市場就夠他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