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還沒停穩，袁楠楠就把腦袋探出車窗，一眼看見那棟巨大的玻璃幕牆建築，頂上立著三叉星徽標，在陽光底下閃閃發亮。
「我靠！」
她一把拍在陳倩倩大腿上，黃毛都快豎起來了，「老頭，這可是奔馳專賣店啊！你帶我們來買奔馳？」
袁楠楠聲音又尖又脆，計程車司機都被嚇了一跳，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陳倩倩也瞪大了眼睛，馬尾一甩，拉著程明的袖子不撒手「大哥，你認真的。」
在陳倩倩眼裡，奔馳寶馬那可是第一梯隊的！超級有錢人，才能開得起的！
劉雪那撮紫毛翹著，從后座探出頭，雖說沒說話，但眼睛裡也是驚訝……真的要買奔馳啊？
下了車
陳美嬌嘴裡的口香糖早忘了嚼，趴在車窗上看著那個大標，眼睛都直了，這是她離大奔最近的一次。
付了車錢，程明推開門下車，嘴角翹了一下。
「當然買奔馳了——我怕我塞車啊。」
說完程明自己先笑了，幾個姑娘愣了一秒，然後追上去，嘰嘰喳喳的「什麼塞車嘛！」「又講冷笑話！」「老頭你故意的吧！」
程明推開4S店那扇沉甸甸的玻璃門，一股涼氣撲面而來。
展廳里亮堂堂的，地板鋥亮得能照出人影，落地窗把陽光濾得柔和，灑在一輛輛嶄新的奔馳車上。
車漆在燈光下泛著高級的光澤，冷銀色、曜岩黑、皓砂銀，一排排整整齊齊，像列隊的士兵。不僅如此，不知道是不是心裡感覺，空氣里飄著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種濃烈的，是若有若無的高級香。
幾個穿黑色西裝制服的銷售站在前台，男的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女的妝容精緻，盤發一絲不亂，腳踩高跟，腰板挺得筆直。
幾個姑娘一進門，腳步就慢了下來，像踩在棉花上。
袁楠楠那兩朵黃毛左右轉，眼睛都不夠用了，小聲嘀咕「這也太高級了吧……感覺比老頭寫字樓大堂還高級。」
陳美嬌更是離譜，直接趴在一輛黑色奔馳C級的引擎蓋上，手摸著那個大大的三叉星徽標，眼睛瞪得溜圓，頭髮垂下來掃著車漆，聲音都飄了。
「我的天……這是真的奔馳標……我摸到了……」她另一隻手已經掏出手機了，「我得拍個照！發快手！讓菠蘿仔他們都看看！」
劉雪趕緊拉住陳美嬌的衣角，聲音壓得低低的「小心你的指甲別劃傷了……萬一人家讓陪呢」
劉雪雖然這麼說，但她自己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車門把手，涼絲絲的，滑溜溜的，跟摸在玻璃上似的。
陳倩倩倒沒那麼誇張，但眼睛也亮得跟燈泡似的，馬尾一甩一甩的，拉著程明的胳膊「大哥，你到底看中哪款了？讓我們也開開眼！」
程明沒說話，目光在展廳里掃了一圈。
前台那邊，王莉娟端著茶杯，正跟同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王莉娟她三十上下，妝容精緻，黑色西裝裙裹著還算苗條的身材，腳踩細高跟，盤發一絲不苟。
但嘴角微微帶著嘲諷，顴骨有點高，有點像輔導員張欣欣一樣，一看就不是好說話的主。
她看見門口進來幾個人，一個年輕男的，白襯衫黑西褲，戴金絲眼鏡，長得倒是挺帥，打扮的還人模狗樣的。
但後面跟著的那四個……
王莉娟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就沒眼看了，那些非主流的二逼，那還是個人嗎？
瓜子殼從嘴裡吐出來，落在面前的紙巾上。王莉娟扭頭跟旁邊的同事說，聲音不大，但那股子嫌棄勁兒誰都聽得出來。
「現在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奔馳4S店了？」
身邊女同事笑了笑，也瞄了一眼那幾個花花綠綠的頭髮和吊帶短褲人字拖，壓低聲音「你去接待一下唄，該你當班了，好歹來者是客呢。」
「我？」王莉娟翻了個白眼，掃了一圈展廳，目光落在角落裡，正在擦車的實習生身上。
她招招手，像叫小狗似的。
「小李，你來，你去給那幾個人介紹一下，就當熟悉業務了。練練手。」
李佳敏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穿著不太合身的黑色制服，臉上還有點嬰兒肥，怯怯的。
她看了一眼門口那幾個頭髮五顏六色的姑娘，又看了一眼王莉娟，囁嚅著：「娟姐……我……我怕我說不好……」
「怕什麼？你就看他們樣子，一群精神小妹，頂多是拍拍照，又不會真買。」
「就當練習了。」
說完王莉娟已經轉過頭去，跟另一個銷售聊天了。
「你看看那個黃毛，還有那個穿拖鞋的……嘖嘖嘖，就是站街也是100塊錢的貨。」
「這種人能買得起奔馳？十有八九就是來過過眼癮，拍幾張照片發朋友圈，裝個逼就走了。現在的年輕人啊，虛榮心強得很。」
另一個銷售捂著嘴笑，點頭附和。
李佳敏硬著頭皮，拿著介紹卡片走過來，臉上擠出職業微笑，但那笑意明顯到不了眼底。她在程明面前站定，聲音都有點飄。
「先……先生您好，請問您想看哪一款車？」
李佳敏心裡也在打鼓——這幾個人，特別是那幾個姑娘，確實不像能買得起奔馳的樣子。
程明倒是沒在意她的表情，看了一眼展廳里的車，隨口說：「奔馳C級或者E級吧。轎車，不要SUV。」
李佳敏愣了一下。C級？E級？這可是幾十萬的車，她趕緊打起精神，領著程明往旁邊走。
「C級的話這邊有新款，運動版的，年輕人開很合適。E級更寬敞一些，內飾也更豪華，商務家用都可以……」
王莉娟在遠處看著，嗑著瓜子，跟同事低聲說：「長得還挺帥，就是腦子不好使。C級E級？他買得起？你看他那幾個女伴，純純的傻逼精神小妹，穿的什麼玩意兒。」
程明拉開一輛黑色E級的車門，坐進駕駛座。握了握方向盤，拇指在真皮包裹的輪圈上蹭了一下，又按了按中控台的木紋飾板。
座椅是真皮的，包裹性很好，腰托剛好頂在合適的位置，程明點了點頭。
「還可以，不愧是大奔。」
陳倩倩一看程明下來，拉開副駕駛的門就要往裡鑽。袁楠楠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胳膊，那兩朵黃毛都炸起來了。
「我先來的！你後面去！」
「你什麼時候先來的？我拉的副駕門！」
「我眼睛先看見的！」
兩個人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誰也不讓誰。袁楠楠的厚底小白鞋，在地磚上蹭得吱吱響，陳倩倩的雙馬尾甩來甩去，差點甩到李佳敏臉上。
劉雪和陳美嬌已經拉開後門坐進去了。
劉雪那撮紫毛翹著，手指頭摸著真皮座椅，小聲說「好軟……」整個人陷進去，像坐在棉花上。
陳美嬌更誇張，整個人癱在座椅上，髒辮攤在靠背上，兩條腿翹起來晃悠。
「我不想下車了……這輩子都不想下車了……」
「我只想坐在奔馳車裡哭，怎麼哭都行！人數不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