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康女宿舍樓很長，一個格子一格子的，就像鳥籠，密密麻麻，看不到前路。
楊婷走到門前，抬手敲了兩下。
「咚咚。」
沒人應，她又敲了兩下，還是沒動靜。
門縫裡隱約透著光，還隱隱約約能聽見被子摩擦的窸窣聲，還有斷斷續續的抽泣。
楊婷皺了皺眉，擰了一下門把手——沒鎖。
她推門進去，屋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太陽透過窗簾，把房間照的滿是橘黃的昏沉。
趙晨晨蜷縮在上鋪，被子蒙著頭，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一抽一抽的，哭聲悶在被子裡，像被掐住脖子的貓，一聲一聲地往外擠。
床下的拖鞋東一隻西一隻，房間裡更是凌亂，楊婷站在床邊，猶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那團被子。
「晨晨？怎麼了？」
被子沒動，哭聲停了一秒，又繼續了，但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想著輔導員讓她和徐婷微換宿舍，楊婷或許知道了結果，想起徐婷微那風光得意的樣子，楊婷就一陣嫉妒，想想都是程明，而程明的前女友又是趙晨晨。
這裡面或許可以利用一下，想著楊婷便爬上上鋪，挨著她坐下，床板咯吱響了一聲，楊婷送過手裡的紙巾，遞了進去。
趙晨晨從被子裡慢慢探出半張臉，頭髮亂成雞窩，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桃子，像有個叫倪大紅的演員，不僅如此，趙晨晨的鼻頭還紅紅的，整張臉像被水泡過的油畫。
看見楊婷，趙晨晨的眼淚又涌了出來，聲音又啞又悶，像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嗚嗚嗚……」
楊婷把紙巾塞進她手裡，沒說話，等著趙晨晨哭，等趙晨晨哭完，又給趙晨晨擦了擦臉，然後說道。
「晨晨，你說……是不是婷微背叛了你？」
想著徐婷微換宿舍，之前吃飯的時候，程明和徐婷微那麼親近，這些碎片拼在一起，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趙晨晨猛地抬起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又尖又碎。
「你……怎麼知道的？」
楊婷語氣平靜，但眼底有一層說不清的情緒，與嫉妒。
「之前我和輔導員，在程明公司調查，程明請我們還有徐婷微一起吃飯，我就看到了，那倆人……那對……」
楊婷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狗男女。」
趙晨晨直接說出了，楊婷想說的。
「對，狗男女。」
這幾個字，像是把趙晨晨她這幾天的委屈、憤怒、不甘全塞進去了。
趙晨晨趴在枕頭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話斷斷續續，像在倒苦水，又像在跟自己訴苦。
「我好可憐啊……自己閨蜜和男朋友搞在一起……我算什麼？我就是一個笑話……」
「徐婷微她……她明明知道我還喜歡程明，她還要跟他在一起！她不要臉！」
「以前借錢的時候，哭哭啼啼求我幫她，我沒借……她現在報復我！」
「她還坐程明的奔馳……奔馳啊！我呢？我每天騎共享單車回來的，風吹……」
趙晨晨說一句，眼淚就掉一串，說到最後，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的聲音從枕芯里傳出來，只剩三個字。
「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憑什麼？憑什麼徐婷微她就能坐奔馳？我就得騎單車，我哪點比她差了？」
楊婷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程明……還買奔馳了？
楊婷攥了攥拳頭，又鬆開，臉上沒露什麼，只是伸手拍了拍趙晨晨的後背，聲音低低的。
「程明……買奔馳了？」
趙晨晨悶聲說，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嗡嗡的。
「嗯……E級的，我看到了，我還查了價格，落地五六十萬呢……」
楊婷心裡翻江倒海，不過才半個月，程明這是開外掛了啊。
拍了拍趙晨晨的肩膀，楊婷說道：「晨晨，你越是這樣，越不能讓徐婷微軟得逞，她搶了你的男人，你還在這兒哭？哭有什麼用？」
趙晨晨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著她，鼻尖還在抽，聲音像被水泡過。
「那……那我還能怎麼辦？」
「《甄嬛傳》沒看過嗎？」楊婷看著趙晨晨的眼睛，一字一句。
「當然搶過來，狠狠羞辱了！」
…………
與此同時，而同一園區的張欣欣，正在本上，用紅筆勾畫著什麼。
「自己這霸道小王爺，如此恩愛，晚上應該如何賞賜他呢！」
輔導員張欣欣笑笑，輕輕鬆開扣子，真絲襯衫，領口微敞，露出的金色四葉草，在大月亮下微微閃光。
張欣欣又輕輕抬臀，深色牛仔中長裙的裙擺，剛好到小腿，開叉處露出一截白嫩玉腿。
「自己的小狗可愛吃呢！」
………………
鄭州火車站出站口，人頭攢動。
廣播裡一遍遍播著車次信息，拖著行李箱的人流從裡面湧出來，像開了閘的水。
袁楠楠靠在護欄邊，手裡攥著幾根羊肉串，擼得滿嘴油光。那兩朵黃毛被風吹得歪歪扭扭，她也不管，只顧著往嘴裡塞肉。
自從是得到程明的正式包養後，袁楠楠再也不用提心弔膽的，她楠楠姐要把鄭州所有好吃的全部吃一遍！不兩遍！
「好吃，好吃……」她一邊嚼一邊嘟囔，簽子在嘴裡轉了個圈，抽出來時乾乾淨淨。
劉雪站在她旁邊，那撮紫毛垂下來擋住半張臉，手指不停地在手機屏幕上劃拉。
聊天記錄里，她媽最後一條消息是「馬上就到」，可她抬眼往出站口望了望，哪裡呢，都不見人。
「你媽說不是在這個出站口嗎？」袁楠楠把簽子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油，「都等了半小時了。你媽不會是走錯了吧？」
「我發圖片了，就在B口，應該快來了。」劉雪的聲音有點鬱悶的，那撮紫毛被風吹起來，又落回去。
袁楠楠蹲在旁邊，不知道什麼又嚼了個口香糖，袁楠楠吹了個泡泡，「啪」地炸了。「你媽長啥樣啊？別認錯了。」
劉雪沒回答，那是我媽，我還能認錯啊！
突然劉雪眼睛突然一亮，出站口的人流里，一個女人拉著行李箱走了出來。
媽媽王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