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程明。」
程明握住吉米的手，打量了他一眼，這個律師挺有意思，穿平價西裝，坐著真皮椅子，或許是太摳，也或許在這家律所混得不怎麼樣。
「程先生第一次來洛杉磯？喜歡這兒嗎？」看程明是外國人，吉米坐下來，一邊掏文件一邊寒暄。
吉米·麥吉爾的公文包略舊，皮面磨出了裂紋，不過看著常用，應該是個老手。
「目前為止還挺喜歡的，天使之城是有他的魅力的，希望天使與我同在。」
開了個玩笑，程明就直接開門見山。
「我來尋求Hovertrax平衡車核心專利的一些授權。」
「Hovertrax？」吉米的手停住了。
「是的。」
「Shit！」吉米猛拍了一下桌子，咖啡杯震得叮噹響。
江曼妮正在旁邊端著咖啡凹造型，偷偷自拍，被吉米這一聲，嚇得差點把咖啡潑在裙子上。
謝美蘭也愣住了，滿是詫異。
「抱歉！太抱歉了！」
吉米趕緊擺手，「我不是在罵你，程先生。我是在罵律所里，那些那些臭婊子。」
程明皺眉：「什麼意思？」
吉米深吸一口氣，指著面前的文件：「Hovertrax！」
「核心發明專利，還有區域獨家獨占許可權，上個月已經授權給Razor（銳哲）了」
「併購授權流程，現在已經走到最後一步，現在都備案了，換成華國的話，叫木板上釘釘子，你們不知道？」
會客室里安靜了三秒鐘。
程明靠在椅背上，從牙縫裡擠出一個詞：「Shit。」
果真好事不會一直發生。
吉米看著他，苦笑了一聲：「我說那些合伙人怎麼把這麼好的跨國專利案子交給我了，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
「案子已經死了，他們讓我來賣一個已經賣出去的餡餅。」
「真是一群碧池！欠黑鬼的Bitch！」
苦笑兩聲，吉米撓了撓鬢角那撮翹起來的頭髮，做了個無奈的表情：「程先生，很遺憾Hovertrax這條路堵死了，換在是你們華國，那是漂亮的寡婦，沒有米飯，做不了好吃的粥，我也沒辦法！」
……
美亞博律師所的會客室里
氣氛有點沉悶。
果真，事情不可能一直順利的！
律師吉米剛才那句話，「併購授權流程已經走到最後一步，基本上是板上釘釘子了。」這句話，直接把程明來美利堅的初始計劃，砸了個粉碎。
他本來想趁著2015年下半年，平衡車事故多發，緊抓電池問題，然後通過跨境電商大賺一筆呢，沒想到有人截胡了。
等等！
程明突然想到了什麼？
腦子裡開始拼碎片。
2015年下半年，平衡車電池安全事故一個接一個，先是加州有人騎著騎著冒煙了，然後是紐約一棟公寓樓里充電炸了，再然後YouTube上到處都是平衡車起火的視頻，那段時間風聲很大，全是負面反饋。
電商巨頭亞馬遜的反應也很快，直接大面積下架不合規的平衡車，理由是安全標準不達標。
國內跨境電商，基本全軍覆沒。
全軍覆沒，全軍覆沒！程明現在終於想明白了，那麼快全軍覆沒，安全標準只是第一把刀！
第二把刀，才真正致命！
而那第二把，刀就是專利。
沒有授權專利的產品，一律下架。兩把刀一起砍下來，整個平衡車品類幾乎被清洗乾淨。
最後貨架上還剩誰？
Razor。
銳哲，那個賣了二十年摺疊滑板車的老牌子，他們手裡攥著Hovertrax的獨家授權，坐在空蕩蕩的貨架前面，翹著腿，吃獨食。
「先報質量事故，媒體大面積報導，平台不得不提高准入門檻。然後拿著專利這把刀，把所有人都砍掉。最後自己獨占整個市場。」
程明喃喃自語，「原來是這樣。好一盤棋。」
程明苦笑了一聲。
這個笑容映在胡桃木桌面上，模糊而無奈，這天下英雄還真是如過江之鯽，每一次的大動作都是有人在背後算計得來的，自己還真的井底之蛙，小看了天下人呀！
程明也不是沒，被人算計過，上輩子踩坑無數，堪稱韭菜王，但這一次，連對手的面都沒見到，遊戲就已經結束了！
Razor布局的時候，他還在國內看K線圖呢！
機關算盡太聰明！
這句話用在Razor身上合適，用在自己身上，更合適。
自己以為自己夠聰明，知道趁窗口期殺進來撈一筆，結果來美利堅一看，窗口早就被人焊死了。
江曼妮坐在他旁邊，看他苦笑，有點心疼。她其實沒太聽懂，什麼專利什麼授權什麼Razor，她唯一聽懂的詞是「失敗了」。
生意場上的事情江曼妮不知道，她只能伸手輕輕拍了拍程明的胳膊，什麼都沒說。
程明轉頭看了江曼妮一眼，擠出一個笑容，重生可不是萬能的。
對面，吉米·麥吉爾正把面前的文件慢慢合上。動作很慢，像是在給一個死人合上眼皮。
他心裡也在嘆氣。
跨國專利案子，油水很豐富。
這個華國客戶，看樣子也是有實力直接談授權的那種，這種案子在美亞博律里也算肥差，怪不得那些碧池把這個案子交給自己呢，原來就吃定了，自己會失敗。
簡直是酸蘿蔔bits！
吉米·麥吉爾，他靠哥哥的關係，才擠進美亞博，之前雖說乾的也很出色，但是那些大多都是，幫老奶奶打官司的小案子，或者是偷情夫妻分割財產那種。
真正的大的案子，那種跨國專利的，你不是頂級的律師，你根本接觸不到。還有那個圈層，那個壁壘，你簡直想像不到深厚。
熬了兩年，穿的還是這身平價西裝，用的還是這個磨破皮的公文包。
兩年了，靠著哥哥的關係，終於進到了這頂級的律師所，終於撈到一個看起來像樣的大客戶。
然後案子死了！
還沒開始談就死了！
上帝對他還真好，最起碼不用再做無用功了。
吉米伸手撓了撓，鬢角那撮翹起來的頭髮，露出苦笑，今天這撮頭髮真討厭，就像一根天線，專門接收壞消息。
酸蘿蔔別吃！
而這邊，程明轉頭，衝著江曼妮和謝美蘭，兩手一攤，肩膀一聳，做了個無奈的動作。
這個動作很西海岸，到程明他沒想到自己也有用上的一天，而且還這麼快，那句話叫做什麼？先帝創業未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