蹦迪花光預算
程明雖然說預算額度很高，但他現在的心情堪比，諸葛亮火熄上方谷。
程明轉頭看向謝美蘭，搖頭苦笑，「本來想拿下這個專利的，沒想到已經被拿下了。」
「剛盤下的工廠，哪怕我們能夠賣半年呢！」
謝美蘭也同樣露出苦笑。
她手裡還拿著那份資料，是出發前熬夜整理的，具體到Hovertrax專利分析，具體到創始人陳星的性格分析，談判在謝美蘭心裡都有雛形了。
但現在這份資料跟廢紙沒什麼區別了，這是信息差的代價。Razor上個月就開始談專利了，他們現在才收到消息，晚了整整一個月。
一個月，在商業競爭里就是一個世紀，她沒有給自己找什麼藉口，因為她自己也感覺到有點丟人。
「是我的失誤。」
謝美蘭把資料合上，聲音平靜，「跨境情報收集不夠及時。Razor上個月啟動的流程，我應該早一點捕捉到這個動向。」
「跟你沒關係。」
程明擺擺手，「人家關起門來談的事，你又沒有天眼通。」
跳出歷史的局限性，這明眼人一眼就看出，這是Razor下的一盤大棋啊。
謝美蘭沒再說什麼，但她心裡記下了這筆帳。
江曼妮看著兩人，想安慰又不知道怎麼安慰。
就在這個氣氛降到冰點的時候，律師吉米·麥吉爾，突然抬起了頭。
他剛才聽到一個詞。
那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兩圈，第一圈是無意識的，第二圈像是卡進了某個齒輪里，咔嗒一聲，線路貫穿，整個機器亮了。
他的眼睛也亮了。
吉米·麥吉爾眼角那些細紋，擠得更深了，眉毛微微挑起來，嘴角露出一絲弧度。
就是程明剛進門時，注意到的那種，藏在眼底的狡黠，現在終於浮到水面上了。
「等等！」
吉米身體猛地前傾，兩隻手撐在桌上，聲音壓低，像是在確認一個核彈密碼，
「先生！你剛才說的是半年嗎？」
程明看了吉米一眼。
這個人剛才還是一副「案子死了我送殯」的表情，現在怎麼突然那麼有精力了。
程明不知道吉米為什麼對「半年」這個詞這麼感興趣，但他還是回答了：「是的。哪怕能賣半年，最好可以到16年2月。」
因為到16年2月3月電池新規出現，專利封鎖的權限就沒有那麼密集。
吉米猛地把身體往後一靠，雙手在空氣中一拍。啪的一聲，在這個安靜的會客室里格外清脆。
之前那個滿嘴罵同事的倒霉律師消失了，換上來的是一個，聞到了血腥味的風騷獵手。
他臉上的表情從狡黠，變成了某種接近風騷的狂喜「看來上帝對每個人都是美好的。」
程明皺眉：「什麼意思？」
「先生，如果您是爭奪專利權歸屬」
吉米·麥吉爾靠在椅背上，拿起筆戳了兩下，然後搖搖頭。
「很難，成功概率不足0.01%。」
吉米端起那杯發涼的咖啡喝了一口，皺皺眉，眼角那些細紋擠得更深了。
「但你的訴求，僅僅是拖延時間！」
吉米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種電視劇里，標準美式訟棍，特有的自豪感。
「那可是太so easy了！」
「So easy!」
程明不解，但是又好像觸發到了某些關鍵節點。
「如果說搶奪專利權，我們的成功率是0.01%。那麼拖延時間？那就是100%！」
吉米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程先生，美利堅的律師對於拖延時間都是專業的。這是我們的看家本領，坦白說，比打官司本身還拿手。」
吉米笑笑說道「你要打贏一場專利官司，難。但你要把一場專利官司，拖到你不想拖了為止，容易。」
「太容易了。」
程明看著吉米，對美式精英這個詞又有了一層理解，只要在你特有的領域之中，那就是專家，當然對於程明來說那就是財富。
「看來吉米先生已經找到解決的辦法了。」
程明往前坐了坐，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露出笑容。
律師吉米，拿起桌上謝美蘭整理的那份Hovertrax的專利文獻，翻到其中一頁，手指點在一個段落上，開始像老師教學生一樣拆解。
「先生！」
「首先，我們要搞清楚一個最關鍵的東西。就像常規所說，Razor買了Hovertrax的專利，這個說法本身就是錯的。」
「Razor買的不是專利所有權，他們買的是『美國區域獨占許可授權』。這兩個東西在法律上的差別，簡直比德州40號州際公路還要長。」
吉米抬起眼看著程明，繼續指著專利文件說道。「專利權法定所有人始終登記在Inventist公司名下，就是陳星的公司。」
「我查過，USPTO的權屬登記從來沒變過：專利號US8738278，法定權利人永久是Inventist。」
「Razor公司買的，只是美利堅境內，獨占的專利使用權。」
程明微微皺眉：「Razor即使是專利使用權，也可以阻擋我們的產品上架。」
「先生，我們的目的是拖延。」
「我們要把它拖進美利堅法律的漩渦，然後再來打敗他！」吉米笑了一聲，手指在專利文獻上彈了一下，紙頁發出清脆的啪聲。
「第一」
吉米豎起一根手指，「Razor拿著獨占許可來告你，你就當庭提出動議，要求法庭強制追加Inventist公司，作為共同原告。」
「追加共同原告？」程明重複了一遍。
「Yes！」
吉米點頭。
「因為Razor只是局部獨占許可的被許可人，而不是專利權人，專利權人Inventist保留了自主起訴權。」
「根據美聯邦巡迴法院的判例，這種情況下，被許可人單獨起訴，屬於主體不適格。」
「換句通俗的話來說，就是，你只是租客，你沒有資格告我，叫你房東來。」
「叫房東來！」
吉米轉過身，面對著程明，臉上那個笑容越來越放肆。
「一旦法庭受理了這個動議，案件就要擱置，直到專利權人到庭參與訴訟。」
「你知道這個過程要多久嗎？」
「調取Inventist和Razor之間的商業保密合同，組織質證、安排聽證，最少拖兩到三個月。」
「這段時間，先生，TRO臨時禁令凍結您的資金、下架的商品連結，全部暫停執行。你照常賣貨，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程明的眉毛挑起來了。
他想到一個畫面，Razor的法務部以為自己拿到獨家授權就萬事大吉，興沖沖跑到伊利諾州法院告他，結果連起訴資格都被否了。這個臉打得，一定很響。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