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睛越發明亮。
「加碼！」
程明聽的越發的認真，認知也在慢慢的重塑，在合格的框架之內，你不能把我怎麼樣相反，這個框架也可以成為，捆綁你雙手雙腳的牢籠。
面前的吉米繼續說道。
「加碼也就是在提出追加共同原告的同時，當庭聲明，如果Razor不配合追加Inventist公司作為原告，我方將同步向USPTO投訴Razor公司！」
「越權行使專利訴權、違規實施獨占許可備案瑕疵。」
程明眼睛越來越亮，「這就是寇可往，我亦可往，此為攻守異形之勢！」
「Yes，你們華國人總能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吉米兩手一攤，表情無辜讓人想打他兩拳，實在是太賤了，真的有點風騷律師，美式訟棍那個味道。
吉米說這個意思，用通俗的語言來解釋，也就是是告訴Razor公司：你不叫房東來，我就去房管局舉報你偽造房契。
「倒逼Razor必須去找Inventist協同應訴。這兩家公司之間內部溝通、協商授權文件很快，但是美聯邦法院，要求我們雙方律師重新審核，那就慢了，重新開庭審理，最少要消耗一個月！」
「這，加起來，三四個月就過去了。」
「先生你不是要半年嗎？我幫你拖掉三分之二，還不用你親自出庭。」
會客室里安靜了兩秒。
江曼妮在旁邊端著咖啡杯，嘴巴微微張著，是真的是刷新了他的認知，沒有想到美利堅法律還可以這樣玩。
不是在法庭上正面硬剛，而是繞到對方背後把人鞋帶系在一起讓人摔跟頭。
她覺得這比美劇還好看。
謝美蘭坐在另一邊，手機上的備忘錄打開著，手指飛快地在打字。
她不是法律專業的，但她聽得懂邏輯，吉米的每一招都是合法的，每一招都精準地打在程序上，這種降維打擊讓她腦子整個都是，無比震撼的。
程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兩秒鐘，然後慢慢點了點頭，吉米這個外盤招數，他很滿意。
「看來我們可以簽訂合同了！」
「這是我的榮幸。」
吉米笑的很燦爛，他終於可以向哥哥證明自己也有做頂尖大律的資格。
還有辦公室里那些看不起他的碧池，都她母親的後悔去吧，這下，就算那群sow撅起她們白嫩的屁股，我都不原諒。
看到程明在薪資那一欄，簽上頂級一級律師的酬勞，吉米笑的更開心了，Figueroa刀鋒區和Pomona霍爾特大道的脫衣舞女郎，他好久沒光顧了。
「大方的上帝，為了感謝您的大方。」
「我專門為您的情況量身定製了，跨境程序盾牌。」
也就是第三招。
吉米伸出一根手指，開始掰著數。
「你的運營主體註冊在華國境內。」
「Razor如果要告你，必須在伊利諾州聯邦法院提起訴訟，然後向你送達訴狀和TRO通知。」
「您的主體是亞馬遜平台，通常情況下，他們只會用亞馬遜站內郵件、或者普通電子郵件給你發一份通知，然後就直接跑去法院申請禁令了。」
「但是！」
吉米，邪邪一笑。
「但是，根據《海牙送達公約》，跨國司法文書必須走正規送達流程，站內郵件和電子郵件不算數。」
「你可以當庭提交動議：主張送達程序無效，TRO裁定因送達違法屬於無效文書，申請解除店鋪資金凍結、恢復商品上架。」
程明的嘴角開始往上翹了。
他從來沒有想到，美式訟棍竟然這麼可愛。
吉米沒停，反正已經簽了合同，吉米繼續向他的金主說道：「正規海牙送達流程，是從美國法院發出請求，到華國司法部接收，再到層層轉交到你手裡，這裡面呢大約耗時60到90天。」
「法院不會在送達爭議解決之前強制執行禁令。這60到90天，先生，您，暢通無阻」
「還有！」
吉米掰出第四根手指。
「還有拆分管轄權。」
…………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之內，程明算是理解了為什麼打跨國官司，特別是專利之類的官司，為什麼時期會這麼長久，實在是這中間的律師太不做人了！
風騷律師吉米，繼續滔滔不絕。
「管轄權異議的審理周期，四到八周。加上送達程序的爭議，加上追加共同原告，再加上管轄權扯皮，我幫你算算。」
吉米假模假樣地掰著手指頭，邀功道，「兩三個月加一個月加六十天加四到八周。程先生，半年？我幫你拖到明年都夠了。」
吉米把手放下，靠回椅背，臉上的表情從狡黠變成了得意，一種理所應當的得意。
「像這種惡意程序性拖延，純粹耗對方財力和精力，這樣的手段，我有很多，非常多！」
程明盯著吉米看了整整三秒。
「吉米。」
「你真是個天才，你簡直是我見到的最厲害的美國律師。」
吉米愣了一下。
然後，露出微笑。
「先生！」
「感謝您的認同。」
程明站起來。
他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程先生。」吉米咧著嘴笑，「你會看到我有多能拖的。」
程明鬆開手，笑了一聲。
感謝吉米，又讓他三觀做了一次重塑，讓他知道了，怎麼在規則的縫隙里跳舞，讓他的內心更加強大。
這就夠了。
哪怕那什麼狗屁的平衡車不成功！
只要成長，這點就夠了。
離開美亞博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洛杉磯的陽光照在大樓玻璃幕牆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三個人走出旋轉門，程明走在最前面，步伐比來的時候還輕快。
謝美蘭跟在後面，手裡的資料夾多了一份吉米手寫的便簽紙。
江曼妮踩著高跟鞋跟在最後面，還沒從剛才那個律師的表演里回過神來，在她看來，剛剛簡直經歷了一個精彩的小劇場，和《絕命毒師》一樣精彩。
上了車
程明坐在后座，靠著車窗。
看著窗外的棕櫚樹，一棵接一棵往後退，程明他腦子裡，全都是Razor的法務自己應該如何應付、Inventist的陳星自己如何商談、USPTO的審查員、還有伊利諾州聯邦法院的法官，自己應該如何處理。
每個人的位置，每個人的利益，都像一步棋局，有著屬於自己的位置和鋒芒。
…………
「程總。」謝美蘭從前排副駕回過頭，「吉米剛才說的那些，要不要我先整理一份中文策略摘要？」
「不急。」程明看著窗外倒退的棕櫚樹，「先讓我消化一下。」
程明嘴上說不急，心裡卻在一步一步回味，吉米所說的那些條件，還有應對策略。
追加Inventist，主體不適格。
管轄權異議，移送屬地。
三行字，三把刀。
……
機關算盡太聰明？
不！
機關才剛剛開始算，Razor公司以為他們在暗處，自己在明處。
但如果大局反轉呢？從今天起，誰在明誰在暗，還不一定呢！
來自古老東方的，大專loser，開始一步步成長了，不止止於預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