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涵宇。」
張欣欣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天然的威嚴，「你作為輔導員助理，怎麼能逃課呢！」
「還輔導員助理呢！」
「我看你是不想做了吧！」
三個反問句，一句比一句重。
高涵宇的笑容僵在臉上，手從桌沿上縮回來，整個人都往後，退了半步。
老師的威嚴實在是太重了。
「不是的，欣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是覺得你，最近加班挺辛苦的，想請你吃個飯！」高涵宇趕緊慌忙解釋。
「不需要。」
張欣欣拿起桌上那沓新合同開始翻，頭也不抬，「出去吧。」
高涵宇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想找補點什麼，但張欣欣已經完全不看他了。
張欣欣拿起工廠簽訂的新合同，拿起鉛筆在上面圈圈畫畫，那個姿態跟剛才紅著臉，扣手機的女人，簡直判若兩人。
門輕輕合上。
高涵宇他沒有馬上走。
站在走廊里，他透過門上那條窄窄的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
手機噹啷一聲，又發來信息了。
張欣欣急忙把筆放下，欣喜的看了手機一眼，然後從抽屜里摸出一面小鏡子，對著鏡子攏了攏頭髮，把散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又用手指輕輕壓了壓眼角。
然後拿出粉餅，開始補妝。
張欣欣補妝的時候嘴角是往上翹著的。不是剛才對他那種冷冰冰的、連眼皮都懶得抬的表情，而是一種很小的、隱秘的、屬於期待和緊張的微笑。
高涵宇盯著這個笑，手指在褲縫邊慢慢攥緊了。
「賤人。」
高涵宇咬咬牙。
這個女人，假正經。
在學生面前裝得正義凜然，義正辭嚴地教訓他什麼「以身作則」，私下裡誰知道她是怎樣一副面孔呢。
…………
辦公室的門，關著。
張欣欣坐在辦公桌前，考勤表攤在桌上，筆捏在手裡，但她一個字都沒批。
她每隔十幾秒就點一下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手機震了。
一條語音，聯繫人寫著「程明」。
她把手機貼到耳朵邊，聲音壓得很低。
程明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笑：「安了安了，我都到學校了，老師大人，不用擔心我的安全噢」
張欣欣嘴角翹起來，打字飛快：「你到了？到哪了？」
「馬上到，系門口那條小路了。」
「我馬上過去！」
聽到程明這句話，張欣欣她站起來就走，椅子往後滑撞到文件柜上，她也沒回頭扶。
走廊里，同辦公室的孫穎正端著水杯從茶水間出來，差點被張欣欣撞個滿懷，水杯晃了一下灑了兩滴。
「哎喲喂，欣欣你幹嘛去啊？」
「這麼急？」
「回宿舍有點急事兒，對不起啦。」
張欣欣頭也沒回，聲音已經飄出去好幾米了。
好友兼同事孫穎，還想再埋怨兩句，張欣欣就快步走遠了。
孫穎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水杯，回宿舍？宿舍在反方向啊！
看到地上的化妝包，孫穎轉身喊：「等等，你的口紅！」
這時張欣欣已經拐過走廊盡頭，不見了。
系門口那條側路。
兩邊種著法國梧桐，傍晚的燈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風一吹光斑跟著晃。
路邊停了輛銀灰色奔馳，車身乾淨得反光，跟旁邊那排沾滿灰的電動車，擺在一起特別扎眼。
張欣欣走到路口，一眼就看到了那輛車。
她腳步反而慢下來了，伸手攏了攏跑散的頭髮掖到耳後，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那頭秒接。
「該死的小賊——還不過來拜見你女王大人。」
張欣欣壓著聲音，但語氣里那股子驕縱勁兒壓都壓不住。
車門開了。
程明下車，西裝外套沒扣，白襯衫的袖子卷到小臂。
他靠在車門上，張開雙臂，嘴角慢慢翹起來：「我的女王大人，想好今天晚上被你的騎士怎鞭撻了嗎？」
張欣欣撲上去的動作太快了。
高跟鞋噔噔蹬幾步助跑，整個人撞進程明懷裡，力道大得他往後退了小半步，後腰撞在車門上咚的一聲悶響。
她兩條胳膊箍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想好了，先折磨你，在折磨你，最後拿小皮鞭抽你的腳心兒。」
程明低頭把下巴擱在她頭頂，聞著輔導員身上那種成熟欲女的香味，不由的閉著眼笑起來。
教學樓拐角處，孫穎追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支口紅。
她本來以為張欣欣回宿舍了，走到樓梯口才覺得方向不對，就好奇的跟過來看了一眼。
然後她看到了那輛銀灰色奔馳，看到了靠在奔馳上的年輕男人，看到了她那個平時在辦公室里不苟言笑、訓學生連眉頭都不皺的好朋友，撲進那個男人懷裡，像一隻小家貓一樣，乖巧。
「王德發！」
「這還是我那個不苟言笑的閨蜜嗎！」
「這麼騷呀！」
孫穎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O型。
口紅從指尖滑下去，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牆角。她趕緊彎腰撿起來，又往牆角縮了縮，探出半個腦袋。
該死，張欣欣你個騙子，你不是回宿舍，你是會情郎。
還是個開奔馳的情郎。
………………
高涵宇從校園超市出來，塑膠袋裡裝著四罐青島啤酒和兩袋真空包裝的醬鴨翅，還有五根泡椒鳳爪。
「上課，我上個J兒課！」
他在張欣欣那兒碰了一鼻子灰，晚自習也不想去了，拎著東西抄近路回宿舍，打算一個人喝會悶酒。
走到系門口那條側路的時候，他停住了。
路邊停了輛奔馳E級，銀灰色，車身在梧桐樹影里反著光。
他認得這個車，奔馳E啊，裸車四十幾萬，落地奔五十去了，這可是他的夢想之車。
他爸開的是帕薩特，他想的這輩子能開輛奔馳C就了不起了，沒有想到奔馳E更加漂亮，更加大氣。
「學校里哪來的奔馳E。」高涵宇嘀咕了一句，滿滿都是羨慕，還多看了兩眼。
正準備走，奔馳車晃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那種晃。
是有節奏的、從車身裡面往外推的那種晃。
高涵宇愣了一下，以為自己眼花了。
然後車又晃了一下，幅度比剛才還大，隱約能聽見車裡，傳出來一陣壓低了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