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
謝美蘭把手頭最後一份發貨單核算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滿是愜意和鬆弛。
實在是坐的太久了，肩膀酸得跟扛了袋水泥似的，脖子一扭，都咔咔響，這幾天她在公司連軸轉，加班加得人都麻了。
午飯也是訂餐解決，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家店，她閉著眼都能背出菜單。
想著程總還在辦公室，江曼妮也一樣，正好一起問問，他們吃飯嗎？反正多點一份也沒幾個錢。
謝美蘭拍拍肩膀，就往總經理辦公室的方向走，腦子裡還在盤算今天中午點哪家，嗯…昨天那家的紅燒肉太膩了，今天換那家川菜館吧，魚香肉絲不錯，潑辣魚是她的最愛。
走到程明辦公室門口，她腦子裡還在糾結水煮魚還是酸菜魚，手搭在門把上習慣性地往下一壓。
門沒鎖。
謝美蘭平時進門都會先敲兩下，這是下級對上級的尊重，今天也不知道是太累了，還是魚在腦子裡游得太歡，壓根沒想起這茬。
門開了一條縫。
落地窗邊，江曼妮跪在地毯上，深灰色小西裝的肩頭微微發顫，仰著頭。
程明站在她面前，一隻手搭在她後腦勺上，手指纏著她的頭髮。
午後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鋪在兩個人身上，像鍍了層金邊。
「天吶，她怎麼敢？」
「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謝美蘭的大腦當場宕機，潑辣魚、水煮魚、紅燒肉…這一刻全飛了。
也好在兩個人都沒往門口看，你好，在公司門的質量高，開門聲音很小。
謝美蘭就像一個偽人一樣，動作僵硬到極致，輕手輕腳地把門帶回去。
門鎖咔噠一聲，輕得像做賊。
她轉身靠在走廊牆上，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天啊，燙得能煎雞蛋。
不是，大白天的，辦公室，窗簾都不拉——還要不要臉了！
謝美蘭深吸一口氣，踩著高跟鞋噔噔噔的往回走，白日喧吟，真是一對狗男女。還想著給他們倆帶飯呢，現在不用了，都吃上了。
和程明這邊的快樂不同，王瑩那邊人都傻了…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億！」
「該死的，整整封單三個億啊！」王瑩靠在床上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了，168000，這還算是加上小雪奶茶店，的抵押貸款加起來的。
現在短短一天時間就變成15.1萬了，而且還是3億封單，王瑩她再傻，再無知也知道如果今天開不了板，明天也絕對會大跌。
她不敢想明天會跌多少，-5%，-8%，甚至更多，王瑩她不敢，這大a實在是太讓人難過了。
……
上證指數，上午收盤定格在3803點，跌了4個點，跟6、7月份那場股災比，這個跌幅不算最嚇人的，但卻是最磨人心的，最磨人心氣的。
6月份那場股災是急跌，是捅到大動脈，但總歸來說是一個傷口，血噴出來，想辦法堵上就行。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證金2萬億入市之後，是證金髮聲明說「長期穩定投資」之後，是所有官媒齊聲高呼「4000點是鐵底」之後的「重傷！」
哐當一下，4個點沒了。
就像你好不容易把一棟危樓，用鋼筋撐住了，在樓下對所有人喊「放心住絕對安全」，然後轉頭一看，樓又塌了。
信心這玩意兒，建起來要幾個月，塌掉只要一個上午，這人心，有時候你想救，都沒辦法救。
股吧里已經沒法看了。
刷新一下冒出幾十條新帖，再刷新一下又是幾十條，滿屏的綠色字體和感嘆號，罵什麼的都有。
有人把XH網那條《證金長期不退出成A股穩定器》的截圖翻出來頂到首頁，底下整整齊齊排了幾十樓的「騙子」。
有人把李大霄月初喊「鑽石底」的視頻截圖也翻出來了，配了行字：「鑽石底之後是嬰兒底，嬰兒底之後是胎兒底，李老狗，你告訴我，胎兒底下面是什麼底？」
「不是國家隊在救市嗎？」
「這救到哪裡去了？1300多家跌停，剩下全是一片大綠，紅盤的才100多家，還他媽都全是大權重！工商銀行紅了有什麼用？散戶誰他媽買銀行呀！」
「我的老婆本沒了，攢了4年，本來打算年底求婚的，戒指都看好了，現在結個屁呀，我都想結果了自己！」
「你娶不上老婆算個屁！我把孩子的學費全押進去了！9月份就要開學，現在帳戶里剩個零頭！你說學校收股票不？」
「那些專家呢？」
「天天喊5000點、6000點——5000點在哪？1300家跌停就是他們說的牛市？我建議把這些專家，全拉到交易所門口排隊槍斃。」
「我星星你個星星……」
……
剩下的都不用提了，全是謾罵，市場的信心好不容易提振起來，卻被一盆水全部澆滅。
下午1點整，大A準時開盤。
沒有什麼奇蹟，也沒有國家隊的力挽狂瀾，開盤第一秒，分時線直接往下跳，恐慌比上午更濃更稠，也更烈。
很多人都想到了6月份那場股災。
那場股災從最高點5178.19，一路砸到3421.53，中間跌了整整1756.66個點，多少人一輩子的積蓄就在那串數字里蒸發了。
今天是不是那場股災的延續？
是不是更狠？
這個念頭像病毒一樣在散戶里傳染，越傳越慌，越慌越賣，整個市場的信心都崩塌了。
證金和一堆基金機構死守了一上午的3800點，在散戶信心崩塌之後，轟然倒下
3790點，破了；
3780點，破了；
3760點，繼續往下。
分時線像決了堤的洪水，止都止不住，每一道關口水壩，都被輕易撕開，連個像樣的抵抗都沒有。
國家隊在整個市場的信心面前，
不值一提。
跌停家數已經飆到了1500家。
要知道除去停牌的，整個市場正常交易的股票才2289家，跌停的占了65%還多。
綠盤的有2213家，占總股的90%都多了，滿屏都是綠的，只有零星幾十隻權重股還紅著，像墳地里插了幾根香。
祭奠！
祭奠！
下午3點。
收盤鐘響！
上證指數最終定格在3748.16點，單日大跌245.51點，跌幅6.15%，也預示著，8月份第2輪股災，正式開啟。
……
「上一輪是去槓桿殺融資，這一輪是殺預期殺信心，把所有還信「國家能兜底」的人全埋進去。」
「這人吶，有時候還真是壞呀…」程明低頭看著座椅下面，跪著的江曼妮。
「你說是不是呢？」
江曼妮嗚咽著，她深灰色的西裝套裙微微發顫，嘴裡像被塞了東西，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聲，滿是淚水的仰頭看著他。
而，程明此刻，資金盈利，已達6.7億元
一舉加固，億萬富豪檔次！
「諸君，我可真是個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