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家座談會的中場休息，也算是河南籍各個商業大佬的平台沙龍了。
品著茶。
別說，休息區裡的氣氛，就是比會場內的，鬆弛了不少。
歡聲笑語加著，此起彼伏的寒暄，混在一起，還有些許煙味，寫滿了人情世故，厲害往來。
程明剛端起水杯站定，身後就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那笑聲中氣十足，穩穩的很有分量。
「哈哈，程總！」
「程總，剛才講得好啊！」
「500億賽道，聽得我差點把茶杯碰翻了，不過回頭想想，這個產業鏈真的做起來，何止500億呀！」
億恩科技的老總李恩，穿著深藍色的西裝大步的走過來，他類似四十出頭的模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肚子微微發福，笑起來像個彌勒佛。
聽見笑聲，旁邊幾家企業的代表紛紛側目，看見是李恩，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這位大哥老交際花兒了，有事兒沒事兒都要碰一碰，看看能搜刮兩下不。
億恩科技的老總李恩走到程明面前，也沒有握手，反而直接拿自己的茶杯，在程明的杯沿上輕輕碰了一下，倒是有點兒酒友的憨厚。
「說實話程總，我在河南做IDC這麼多年，聽過的新概念，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但像程總這樣，把數據級，把產業鏈上下游掰得這麼透的，還是頭一回。」
「你說的那三大產業載體——技術研發、智能製造、跨境出口，這三個點踩得准啊！」
「我們做雲計算最怕什麼？最怕上頭沒應用、沒場景。」
「你那個智能硬體要是真鋪開了，光設備接入和數據託管這塊，咱倆就有得聊。」
不愧是老商人了。
程明被李恩這番連珠炮似的熱情，打了個措手不及，不過臉上也沒有絲毫沒有露怯，笑話，自己牛逼都吹出去了，怎麼可能露餡呢！
程明也笑著把茶杯往前一送，接住李恩碰過來的力道，「李總過獎了！」
「億恩科技，在河南本土網際網路雲服務這塊，是獨一檔的存在。」
「我之前做過功課——您那個數據中心我記得在鄭東新區，託管了好幾家省內的金融和政務系統。」
「說句實在話，我們星程科技，現在海外業務越鋪越廣，歐美那邊的數據合規，和伺服器響應速度確實是短板。」
「李總要是肯帶帶我們，那是求之不得！」不管有沒有的先迎上去，話不落在地上，這才是一個企業家應有的交際。
在這個圈子，很多企業家都是相互吹捧起來的，對於一些人程明也樂意搭台，反正自己就是個小輩兒，不過合作，哈哈。
吹牛逼而已，當不得真。
面子有了，李恩笑的更大聲了，拿手指指指程明，笑著和身邊的朋友說道。
「看見沒，這就是我為什麼喜歡跟年輕人聊天，他們不跟你繞彎子，上來就談具體業務。」
「程總，回頭我拉我們技術總監，你拉你們跨境電商的負責人，咱們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雲計算加智能硬體出海，這裡頭有文章可做。」
旁邊幾個人都笑了，休息區原本還瀰漫著，那種客客氣氣的社交距離感，被李恩這一頓輸出給沖淡了不少。
有人在旁邊起鬨，「李總又拉業務了！」
李恩則是，回頭笑著回了句「我不拉業務，你們拉我」。
正說著，企匯網的總經理何立新從人群中擠了過來。
他比李恩年輕幾歲，戴一副銀色細框眼鏡，說話斯斯文文，但眼神里透著精明。
「李總又在搶人呢！」
「程總，別被他一個人霸占了——我們企匯網，也對您那個跨境電商也很感興趣。」
「您那個獨立外站我研究過，流量從油管導到獨立站再轉化成交，整個閉環做得相當成熟。」
「我們做B2B中小企業平台的，最近也琢磨著怎麼幫本土企業打開海外通路。」
「程總要是有空，一定來我們這裡坐坐，給我們講講跨境那一套。」
程明側過身，也笑著伸手握了握何立新的手，動作自然的像在自家待客，「何總客氣了。」
「企匯網是咱們河南B2B的老牌子，在中小企業服務，這一塊根扎得深，這點上您才是前輩。」
「我們做跨境電商的，也是摸著石頭過河，亞馬遜的規則，改得比翻書還快，最近又在嚴查合規——說實話，每天睜開眼就是新的坑。」
「何總要是不嫌棄，隨時來我們公司看看，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說不定還能碰撞出點什麼。」
獨立站，可是程明自己的自留地，好不容易才有點起色，要把經驗交給別人，做雞罷美夢吧！
不過生意場嘛，
就是你笑呵呵，我笑呵呵，最後大家都成不了事兒，人情世故嘛，程明也明白，就那回事兒。
何立新推了推眼鏡，也繼續笑呵呵的。「那就這麼說定了，程總你可別到時候說忙！」
程明恰當的回笑了兩聲，「不敢不敢，何總來了我親自泡茶。」
三個人站成品字形聊得熱絡，周圍的氛圍也跟著活泛起來。
剛才在會議室里那種西裝革履，正襟危坐的距離感，被幾杯茶和幾句玩笑話就給打破了。
程明端著茶杯，目光從李恩臉上掃到何立新臉上，又從何立新臉上，掃到周圍漸漸圍過來的幾張新面孔——心裡那根弦卻始終沒有松過。
剛才在台上吹得風生水起，台下可不是能飄的時候。
這屋子裡坐著的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在行業里摸爬滾打了一二十年的老江湖。
他現在這點成績放在人家面前，頂多算個有潛力的後輩，該客氣客氣，該低調低調，姿態放低一點沒壞處。
剛把李恩，還有何立新的名片收好，程明還沒來得及喝口茶，又幾張名片遞了過來。
這次的老總更有分量，新開普的董事長，姓張，具體名字不知道，四十出頭，頭髮理得極短，說話簡潔利落。
「程總，剛才你說那個上下游產業鏈，我們新開普很有興趣，到時候可以一起交流交流。」
「當然當然，能和新開普這樣的前輩公司，交流也是我們的榮幸。」
雖然知道這只是客套話，但程明依舊笑著伸出手來，你不到一個圈子，真的不知道這個圈子的厲害之處。
這裡的每一個人，在他們所屬的區域，提出名字，都是響徹一方的人。
感謝政府，感謝省委班子開的這個企業家座談會，不知不覺，程明在鄭州本土企業家圈子裡，也算是小有名聲了。
除了漢威科技，還有宇通客車，程明基本上收穫了一大批名片，感謝於總，感謝俞總，感謝雷總。
做企業做到這份上，
程明現在是越來越理解雷總，余總他們了。
能把發布會開成個人脫口秀，能在台上把吹的牛，讓所有人信以為真，然後回頭拼了命把牛變成現實。
這本身就是一種頂級的能力。
說話、營銷、看著簡單，但是把這些，把自己的願景，包裝成所有人都想參與的盛宴，這種能力在商業世界裡，比技術本身還稀缺。
……
嗯……不對，
這敵視目光從哪裡來？
程明皺皺眉頭，感覺一道惡意撲面而來。